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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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他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玄鸟纹的记载。
  谷中自然藏着不少典籍,但药问期还不想这么快叫人查清楚,故意藏着掖着,将不甚重要的一处泄出:
  “我师傅屋子里或许还藏着几本,明日我领你去找找看。”
  知道谷中还有其他藏书,燕竹雪这才安安心心地准备歇下,解下发绳,随手扔在了边上。
  药问期将发带拾了起来,握起少年瘦削的腕骨,耐心地缠上:
  “这发带上绣着梵希族的祷文,留有你的生辰八字,可以消灾解厄,不可乱弃,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捡到,有借运之患。”
  “不用时缠在手上吧,如此不容易丢。”
  燕竹雪愣了会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投出凌厉的一眼:
  “神医是如何得知我的八字?”
  生辰八字这般隐秘的东西,药问期是如何得知的?
  燕竹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于神医实在太过信任,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有一人知道他曾经的身份,又不求回报地数次相帮。
  “我好像从未问过,神医为何要帮我?”
  “不要说是因为敬仰鬼面将军,你我此前素未谋面,若只是因着敬仰之情,将我救下便已是仁至义尽,为何还要再多费心,甚至连我的生辰八字都知晓。”
  燕竹雪知道,药问期对他并无杀心,但这并不意味着,药王谷或许另有目的,否则为何要对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如此上心?
  那些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关照,甚至叫他差点失了该有的警惕,简直细思极恐。
  就在燕竹雪思考着是否要早些离谷时,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像是暮春之风,带过一片孤叶离索的遗憾:
  “我们很早就见过面,只是你忘了。”
  燕竹雪茫然地眨了眨眼,又听药问期说:
  “你五岁那年突然生了场大病,差点丢了性命,燕王带着你赶来药王谷,这才知道是中了巫蛊之术,师傅便要来了你的生辰八字化解,并记载于谷中书录。”
  五岁那年……
  燕竹雪想起来了。
  他生下来比别的孩子要早一个月,自小身体就不好,本就是将将养着,一个小风寒都能叫他丢了半条命,五岁那年突然认不清人,日日昏睡,似乎的确是来江南求过医。
  可惜归京之时被永寿宫派来的刺客刺杀,害他重伤昏迷,连着发了三日的高烧,清醒后便忘了很多事,父王那时为了护他,被刺客刺伤,原本康健的身体也是自那时起每况日下。
  此事关于皇室颜面,并不为外人所知。
  药问期能说出来,燕竹雪已经信了大半,可惜他又实在想不起来幼时在药王谷的事:
  “抱歉,五岁那年发了场烧,醒来后忘了很多事。”
  药问期并不意外,眼眸却是微微垂落,在面具上映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
  燕竹雪默不作声地重新趴了回去,想起今夜床榻上不是只自己一人,又往里面挪了挪。
  与幼时玩伴的再次相逢,他不仅没有认出对方,甚至在对方好意相帮时,几次三番地怀疑其背后的意图。
  怪心虚的,还是不回话了。
  药问期拿了瓶祛疤的药膏,目光流连在那道草原刀留下的伤疤,言辞间满是怜惜:
  “那时候很痛吧?是不是都没空处理伤口,这才留下这样深的疤?”
  随着这句问话,记忆仿佛又被拉回经年前孤立无援,与燕家军失散的瞬间。
  燕竹雪埋下头,闷闷应了一声。
  冰凉的药膏被指腹温热推开,一点点覆上陈旧的伤疤,经年前无人窥见的伤痛,如今却被一捧温水似的轻柔裹起。
  小心翼翼,如珍似宝,仿佛那冷冽的草原之刀,穿破时空,感同身受地落在了抹药之人的身上。
  “没关系,如今我看见了,我替你养好这旧疤。”
  燕竹雪抬起头,回首望了眼身后静目抹药的人,换来对方一抹安抚的笑。
  对上那双温柔的眼,心脏忽而漏了一拍。
  燕竹雪连忙收回了视线。
  “你身上的纹身要补一下吗?我这有不易掉色的颜料,或许比你先前的好。”
  燕竹雪听着心腔处异样的跳动,迷迷蒙蒙地应下:
  “那……有劳了。”
  药问期取来颜料,拿毛笔蘸了蘸,落下。
  似乎是怕又吓着他,神医落笔很轻,酥酥痒痒的,叫刚喝了药的人不由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燕竹雪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在迷迷糊糊之时,记下了一双睫羽极长的眼,温温柔柔地垂落在他眼前,问他冷不冷。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应了一声,然后被裹进一个带着药香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再写几章药王谷的线就结束啦~
  第39章 三见相依
  翌日清晨。
  燕竹雪醒来时, 身侧空无一人。
  却有一支红缨枪立在床头,当即起身跳下床。
  燕竹雪拿过长枪,目光在凝在枪头上刻出的凤羽纹路, 确信这就是师傅当年所赠的红羽。
  可它不是被蜀军捡走扔了吗?
  “我自西北归来时途经蜀地,遇到有人在典当这把枪,听闻鬼面将军的武器就是刻着凤羽的红缨枪,想来应是春来的旧物, 便带了来。”
  药问期笑吟吟地自屋外走来,见少年爱不释手的模样, 不由放轻了声:
  “可是你曾经的红羽?”
  燕竹雪点头,握紧手中的红缨枪, 眼神感激。
  药问期却只是轻轻一笑,在对方张嘴道谢前,突然拍了拍手:
  “其实半月前就曾给春来添置了一些新衣,可惜衣裳做好的时候你已经离谷, 这两日事务繁多也忘了, 今日不如就挑一件穿上吧。”
  话音刚落, 小童端着几套新衣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这些都是最时兴的款式,照着你从前的喜好挑的。”
  燕竹雪一件件扫过,诧异地发现, 这些的确是自己年少时最喜欢的风格, 不过是幼时在药王谷小住了一段时日, 这人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揣摩出他的喜好吗?
  燕竹雪摸上一件红金劲装,这一瞬间,突然很好奇五岁那年丢失的记忆:
  “问期,小时候我们关系是不是很好?”
  药问期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扯到了从前, 想了想,说:
  “因为我是你进谷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所以你很爱粘着我,我们关系……很好。”
  “真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药问期拿起托盘上的红金劲装,抖了抖,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
  “不记得也好。”
  他将手上的衣裳放到燕竹雪跟前比了比,问:
  “今日要穿这件吗?”
  其实哪件都行,方才也不过是随手摸了一件而已,但是当真真正正地将少年时的装扮穿上身,燕竹雪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是恍惚了一瞬。
  原来,自己从前是这样子的吗。
  竟然这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他下意识地扬起唇,铜镜中的少年也跟着扬唇,于是心情颇好地晃了晃刚刚梳好的马尾。
  身侧之人将红羽递来:
  “早就听闻鬼面将军一手枪法出神入化,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见。”
  燕竹雪接过,爽朗一笑:
  “自是可以。”
  屋内太过逼仄,二人走到了院外。
  熠熠朝阳下,少年红衣猎猎,枪出如龙,身姿似燕,旋身舞枪时,袖口发间的金线流光溢彩,却不及那双持枪而来,锐意峥峥的眼。
  又在收势之时,荡出一寸秋波。
  就和六年前的金秋宴上一样,勾人心魄,摄人神魂,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听闻西域琴乐与中原不同,如此金秋盛宴,青青公主不若奏琴一首,也叫我等听听西北雅乐。”
  让一国公主像个伶人般弹琴奏乐,简直就是折辱。
  暗处的自启国安插进来的刺客蠢蠢欲动,就在公主准备放出行动的信号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扬然而起:
  “这些靡靡之音陛下早就听腻了,倒不如由小王舞枪助兴,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查臣的枪法练得如何了吗?不若今日便过过眼?”
  一直没出声的陛下终于张了嘴:
  “准。”
  小王爷这几日一直在苦练枪法,如今自是舞得虎虎生风,甚至颇有几分其父的风采,叫陛下看得久久忘了言语。
  暗处的刺客伺机而动,迎面杀来。
  “护驾!护驾!陛下小心!”
  宫殿之内一阵惊慌,兵荒马乱之中,公主岿然不动,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主座时,安安静静地等着父王安排好的人将自己“刺杀”,再顺势带着这几年搜集来的情报归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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