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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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舟”停在原地,望着他笑,像是多珍重多温柔似的,朝他耳朵吹了口气,像是可惜一般轻叹道:“怎可唐突佳人?”
  然后抬手,勾起他臂弯,就那样维持着一个极近的距离,交换了一个气息相错的交杯酒。
  不知情的人望见,都要以为这是他俩的洞房夜。
  事实大抵也正是如此,“池舟”放下酒杯,见少年颤颤巍巍地放下酒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眸中带了一丝看似真实的笑意,桃花眼里含着默默情意和满满宠溺。
  他抬手,捏了下少年耳垂,轻声喟叹:“怎么这么可爱。”
  对方瞬间便闹了个大红脸。
  “池舟”放下酒杯,笑着拍了拍他背,然后倚回原处,姿态散漫道:“去玩吧,过会儿再来找我。”
  少年人有些恋恋不舍,“池舟”却扬了扬下巴,又说了一声:“去玩吧。”
  这次笑意未达眼底,对方只踌躇一秒便听了话。
  只是走前仍不甘心,凑过来贴近他脸颊,似乎想要亲上一口。
  “池舟”侧脸躲过,而后抬手抵住他胸膛,轻声道:“夜还长,别这么着急。”
  这话乍一听温存暧昧,仔细一想,却又含着满满的威胁警告。
  少年一下怔住,正有些害怕,却感受到自己胸膛上那只手顺着衣服纹路上移,直到停在颈侧。
  “池舟”挑起指尖,用指甲点了点他下颌:“你乖一点。”
  像调戏小宠,似逗弄猫狗。轻慢极了,也浪荡极了。
  但对方一下放了心,依言退下去,混进了那一群凑在一起,都分不出来到底谁跟谁抱在一起的人群里。
  “池舟”抬眸懒懒看了几眼,而后将视线移到窗外,静静注视着天上圆月。
  时节很好,是满月。
  他像是刚意识到似的,勾了勾唇角,轻声道:“是鬼节啊。”
  七月十五,也就他们这群不怕犯忌讳的纨绔公子哥走夜路出来寻欢作乐。
  他靠着墙眯了一会儿,拍了拍衣摆起身。
  刚走没两步,有人追上来问:“侯爷,你去哪儿?”
  “池舟”转过头,瞧见又是那个小少年,轻啧了一声,道:“去茅房。”
  少年讪讪,想要跟着又不太好意思。
  “池舟”顺口哄:“乖,说了陪你,在这候着。”
  他说完就抬步往外走,也不管身后少年犹豫纠结的神色,好像方才夸人可爱的不是他一样。
  走廊上挂着一排灯笼,似乎要跟明月比试亮度。
  路过的雅间皆是热闹喧嚣,只要推开门便又踏进另一处声色犬马的所在。
  “池舟”慢悠悠走到走廊尽头,想要下去透透气,却见楼梯昏暗处站着一个人,沉默地与他对视。
  他脚步一顿,不太明白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眉毛蹙起,“池舟”脚尖打转,就要转身。
  下一秒却听见楼梯上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肥头大耳,喝得脸红脖子粗,酒气熏天,揽着身边美人的腰,□□着任她费力搭着自己胳膊往上爬。
  小姑娘力气本来就小,拖着他已是不易,脑袋被压得低下,还要赔笑哄一头死肥猪,压根看不清前面的路。
  一个没注意,他们和楼梯口站着的人直直撞上。
  肥猪吃痛,大喝了一声抬脚就要踹:“没长眼的东西!爷爷在这,有你挡道的份?!”
  “池舟”一下变了脸色,打转的脚尖不仅没转过去,反而直接大步迈了过去。
  脚都要踹到身上了,那人躲也不躲,仍旧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是中元节出没的鬼,只来索他一人的命,所以不在乎周遭一切事物。
  “池舟”气得眼睛都红了,牙关咬得死紧。
  方才喝那么多酒没让他冲动,这时候却像是神志不清似的,刚一靠近就用力拽着人往身后一扯,抬起一脚直接踹上了那肥猪胸口,期间还不忘伸出另一只手拉了那姑娘一把,将她从男人身边扯开。
  “扑通”几声巨响,死肥猪摔下了楼梯,整个人都醒了,哎呦哎呦叫唤了几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人。
  楼梯上下已经有听见声响来看热闹的人了,“池舟”脱下身上衣服,往后一扔,就将身后那少年从头到脚兜住,然后冷声开口:“你再骂一句?”
  声音不大,跟那死肥猪哀嚎的声音一比,简直算小了,却又实在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像是刚意识到什么,停下了骂娘的脏话,瘫坐在楼梯间抬头望。
  “池舟”逆着光,冷冰冰地俯视底下的人,跟看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他看蚂蚁还能带上几丝怜悯。
  他开口,声音冷得不行,跟方才在屋子里温柔细致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明天去侯府拿医药费,现在,滚出去。”
  他放下话就走,既不去看对方反应,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听话地走。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说出来了,就没有会被忤逆的可能。
  “池舟”拽着身后那人,指节用力到在他腕上留下痕迹。
  他往回走,找到一间没人的包厢,正要进去,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嗓音:“侯爷?”
  像木偶一样被拽着的人瞬间回神,猛地扭头望去,视线被遮在衣料下,却依旧让被盯着看的人瑟缩地后退了一步。
  “池舟”回头,就见果然是方才的粉衣少年追了过来。他有点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又唤了一声:“侯爷。”
  声音柔美动听,像一头小鹿,既不问他抓着的是谁,也没有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就那么站在原地抬起惊吓后湿漉漉的眸子望向他,好生可怜。
  “池舟”压了下躁动的情绪,温声道:“你先回去,一会去找你。”
  似是这一句话已耗尽了耐心,他说完就推开了面前的门,拉着身后木桩似的少年往前一扯,动作一点也不温柔,拽得人小腿被门槛狠狠砸了一下。
  门合上,声音隔绝在外,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棱洒进,落下一片莹白。
  “池舟”将人拉进房间,就没收一点脾气,换了个方向,自己背对房门,抬脚就踹,气极反笑:“谢啾啾,你胆子大了是吧,什么地方都来?”
  分明对方差点被别人踹到的时候,“池舟”怒急攻心,不让他被碰到一丝一毫,可现在他自己上脚,竟也没收一分力,直将人踹得撞上桌椅。
  池舟看见少年被他踹倒在地,身上盖着的衣服垂落,月光洒落他面颊,衬得人眉眼精致、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听见谢究倔强而平静地开口,却只是问:“他是谁?”
  他没有叫冤为什么“池舟”来得,他来不得;没有被踹了一脚应有的不忿和委屈。
  只是那样平静地问:“池舟,他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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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池舟像是看了一场话剧,在时间的间隙里瞧见原主和谢究相处的一刹。
  他没听见梦中那个“池舟”怎么回复的谢究,也不知道那样一个既混乱又寂寥的中元夜最后发生了什么。
  知觉从梦境拉回现实的时候,池舟只感到脸上有温凉的毛巾轻柔擦过,抚去那些因高热泌出的汗珠。
  身上清清爽爽,不似发了一场烧之后应有的触感。
  昏昏沉沉间他有听见明熙和大夫的交谈声,下意识便以为是明熙帮自己擦了身子,有些疲倦地睁开眼就要说谢谢。
  可等视线恢复的瞬间,梦境和现实一瞬折叠。
  天又黑了,屋子里点着蜡烛,院子里有月光,过了一整个白日,地上散落的樱花瓣多了一层,铺成一床密实柔软的花毯。
  谢究坐在他床前,正低着头,手刚从他脸上拿开,似要重新将毛巾浸湿拧干,再帮他擦拭身体。
  池舟突然睁眼,使得谢究动作僵住,怔怔地低头望他,许久没言语。
  池舟看不懂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只是联想到方才的梦境,突然很想叹气。
  他将手伸出被子外,没什么力气地隔空碰了碰谢究胸膛,说出口的声音沙哑低沉,几乎是气音,却恰适合这样静谧的黑夜。
  “痛不痛啊?”池舟轻声问。
  谢究眼中某种情绪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隐秘的期盼,他得咬紧牙关才不至于说出什么显得格外卑微可怜的话来。
  谢究捏着毛巾,明明都拧干了,竟又有水珠被他挤了出来。
  他开口,声音沙哑程度和池舟不相上下:“什么?”
  池舟:“我梦见之前踹过你一脚,痛不痛啊啾啾?”
  很难得,池舟这次没有骂原主。
  分明梦里那个“池舟”的行为理应让他唾弃,可他竟然在某一瞬间,能理解对方的行为逻辑,并感受与之相同的情绪波动。
  他不太确定,如果是他的话,会不会踹谢究那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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