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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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易眉心蹙紧,审视般地看着李霁,“所以,殿下是为了引我吃醋才故意以身犯险的?”
  李霁感觉自己要挨打,但还是很有骨气地说:“如何!”
  梅易拂袖摔了茶杯,起身就走。
  完了玩大了,李霁连忙扑上去抱住梅易的腿,说:“不许冷暴力我!”
  梅易冷漠地说:“不懂。”
  “就是生气的时候不和我说话!”李霁抱紧梅易的右腿,双腿盘住,“这样是不对的!”
  “殿下先做了不对的事情,便不要管我做不做不对的事情。”梅易说,“我现下不想和殿下说话。”
  “我哪里不对了!我想看喜欢的人为我吃醋有什么不对!”李霁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放弃讲道理,更加放肆地刺激梅易,“你真的不在意吗?你如果真的不在意,那我还为你守什么身?我挑选年轻貌美的随从到庄子里伺候!我以后不光混迹秦楼楚馆,我还要过夜!我看着和我心的就把人养在外头!实在可心的我还要收到房里来,我要纳满后院——你要大度,就一直大度,敢拈酸吃醋,我就不要你了!”
  梅易如遭雷击,猛地低头。
  李霁已然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不该说最后那句话,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也不甘示弱地仰头回视。
  一个冷冰冰,一个恶狠狠,恨不得要咬死对方似的。
  良久,梅易启唇,逼出一声冷笑,“你、不、要、我、了?”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李霁发现梅易状态不对,连忙伸手去抓他的手,心慌地说:“我吓唬你的!我……”
  “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梅易踉跄一步,看着李霁,“你不是要和我一块儿死吗?”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这样看着李霁,满脸的凄厉怨怼,像是要死给李霁看。
  李霁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好好的刺激梅易做什么!他心中慌死了,双手抱着梅易的腿站起来,仰头亲梅易的唇,喃喃说:“我吓唬你的,我不是真心的,我不激你了好不好?”
  梅易看着他,瞳光却是散着的,仿佛陷入一场清醒的梦魇,已然听不到他说话。
  “你看看我,梅易……梅易!”李霁捧着梅易痴痴的脸,吓得心都不跳了,连忙对外喊,“靠岸!大夫!”
  船猛地打弯,梅易摇晃,李霁连忙抱住他,抱紧他,犯错的孩子般,不知所措地说:“你看看我啊……”
  李霁鼻翼翕动,面前的人突然压下来,掐住他的脸腮很凶地吻他。
  梅易头一次这么凶,他们狼狈地倒在软毯上,李霁很快就涎|水溢出。梅易像山一样的压着他、镇着他,让他连胸口起伏的自由都变得稀少,窒|息时求生的欲望让李霁竭力地挣扎起来,膝盖蹭着梅易的膝盖,手指根根发白,眼泪水一样地流下来,滑到他们唇间,被梅易凶狠地碾碎了咽入肚子里。
  咸得发苦的眼泪唤醒了梅易的神智,他终于睁眼,看见李霁软软地躺在自己身下,泪眼朦胧,瞳孔涣散,仿佛死了一回。
  梅易猛地松手,后脊蹿上一阵寒意。
  李霁没动,手腕贴在脑袋旁的地毯上,湿|红的嘴唇微张,贪婪地呼吸。
  梅易看着他,手从李霁起伏的心口摁着、往上,一把掐住李霁绯红的脖颈,没有用力。
  李霁眨了眨眼,终于对上他的目光,然后抬起无力的双手握住他的手腕,鼓励似的握紧了。
  “……”
  为什么要放纵我?
  梅易怨恨地看着李霁,李霁噙着泪对他笑,仿佛他做什么都可以,那样的神情分明温柔,慈悲,恶劣……不知悔改。
  为什么要放纵我……
  “我喜欢你,梅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李霁鼓励他,又警告他,“你可以有秘密,但对我的心不许有丝毫保留。”
  李霁的手往下,落在梅易心脏的位置。
  “把它剖开给我看,后果我都承担。”
  眼泪掉在李霁脸上,李霁睫毛微颤。
  李霁简直贪心,他要一具行尸走肉必须表露喜怒哀乐,要一个想死的人必须活,要一个不会爱的人必须爱,要一个竭力镇压心中困兽的囚徒放纵过活,然后说,我都承担。
  李霁简直贪得无厌。
  李霁……
  李霁啊。
  李霁太好了,好得几乎称得上残忍,梅易凝视着李霁,窃喜李霁这样好的人竟对他这样的人付出一腔真心,悲怜李霁这样好的人竟对他这样的人付出一腔真心,他心中悲喜交加,最后竟然不知是悲是喜,不知该悲该喜。
  梅易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笑出了声,笑得止不住,笑得被眼泪呛得咳嗽不止。他的身体被李霁强横地撕开一道口子,那些积压多年的、数不清的阴暗和郁气洪流般倾泻而出,巨大的冲击力竟让他头脑眩晕,四肢瘫软。
  他跪趴站在李霁身上,从来笔直的腰背一寸寸地委顿、佝偻,突然猛地一震,梅易抬手捂住嘴,血从指缝溢出去,滴在李霁脸上。
  李霁眼眶撑大,茫然地看着他。
  “别怕,”梅易的声音被脏污的手心捂住,闷闷的,他用眼睛对李霁笑,温柔又可怜,“我没病……我能治好。般般,你别不……”
  梅易没力气说完,心怀不甘地倒在李霁身上。
  李霁伸手环抱住他,鼻尖充斥着血腥味,喃喃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
  深夜,昌安帝从熊熊烈火中惊醒,他睁开眼,面前没有倾塌的栋梁,耳畔却仍然响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但那夜的火中应该是没有哭声的,只有一颗颗平静坚冷的心。
  昌安帝喘着气,呼吸放缓的时候,眼神也变得冷漠而平和。
  “朕听见他在哭。”
  值夜的福喜已然爬起来站在床帐外,没有接话。他知道昌安帝口中的“他”是谁,这些年昌安帝总听见“他”在哭,仍然困在那场大火中。
  昌安帝静了静,说:“若水又出宫了吗?”
  梅易今年出宫的次数比起往年实在太多,太频繁,仿佛宫外有什么值得他贪恋的存在。异常代表着情况,昌安帝明白,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事瞒他,而且是天大的事。
  这件事和那些他们不愿提起、心照不宣的往事无关,但一定是昌安帝无法容忍的事情。
  在这一瞬间,昌安帝想起了李霁。
  雍京、这座皇宫唯一新鲜的“变数”。
  漂亮光彩,张扬放肆的李霁。
  纵然看似不可能,说出去惊掉下巴,但昌安帝十分明白,这世间最无理言说、引人弥足的便是那个“情”字。
  昌安帝平淡的问话一落地,福喜心中一跳,后背一瞬间覆上寒意,语气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床帐被掀开,昌安帝苍老浑浊却精明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出什么事了?”
  “……”福喜知道瞒不住了,猛地跪下,“先前小院那边传来消息,颜先生被梅府的人请走了,说是掌印突然呕血昏迷了!”
  梅易的身子一直不好,而且他自来不把身子当回事,明明位极人臣,却自视命如草芥。从他到海隅身旁、或者说往昌安帝身旁走的这么多年,小病大病,小伤重伤,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命悬一线,他从来都是一笑置之,自|虐般地轻贱自己,深夜叩门,可见这次事态何其严重。
  福喜不敢抬眼看昌安帝的神情,但十分清楚,梅易不该有事情瞒着陛下,陛下也不希望梅易有事瞒着自己!
  帝王的猜忌轻易便能毁灭很多东西,但帝王如斯强大,也有求而不得、悔而不得的东西,为着昌安帝,为着梅易,福喜心思一瞬百转,最终大着胆子、佯装惊疑道:“掌印近来频繁出宫,是不是因着身子出了什么变故,怕在您跟前露馅?”
  昌安帝的表情变得茫然。
  第83章 私心
  “颜先生正在室内替掌印施针,不许旁人在侧,请王公公稍等。”
  明秀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李霁匆忙回神,瞳光凝合,梅易苍白的脸重新变得清晰。
  颜暮专心施针,面色沉静。
  廊上,王福喜隔着紧闭的房门往里望,偏头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呕血呢?”
  明秀眼睛红红的,真情实感地摇头说不知道。
  李霁将昏迷的梅易从马车里背下来时,他着实吓了一跳。他曾很多次见梅易受伤,可这几年多少好些了,尤其李霁来之后,梅易稳定不少,突然来这么一下,谁能不怕呢。
  王福喜见状拍了拍明秀的肩膀,跟着叹了口气。
  耐心等候了片晌,门从里面开了个人的宽度,颜暮走了出来。明秀赶紧上前,王福喜问:“颜先生,如何?”
  梅易是急火攻心,这口血吐出来实则是好事,颜暮在里面待了许久,其实是在帮梅易解蒙华之毒。
  先前李霁和他约定帮梅易解毒,但梅易太忙,突然请他上门也容易引起宫里的注意,因此李霁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没想到这个机会猝不及防的、有些吓人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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