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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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啊!”裴昭从后面追上李霁,勒马绕着李霁走了半圈,笑着说,“殿下,你这箭术真不是吹的。”
  “从小就练嘛。”李霁将弓插回挂在马上的弓囊,接过浮菱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环顾四周,“倚风呢?”
  裴昭嘿嘿一笑。
  李霁嘿嘿一笑。
  裴昭往回走,李霁立马跟上,跑了几十步,前面是片林子。裴昭先行下马,对李霁做了个“嘘”的手势。
  李霁翻身下马,回了个“嘘”的手势。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进入林子,找了片树丛躲在后头。李霁接过浮菱递来的树枝面具,掩耳盗铃般挡在头顶,小心地往外探头。
  不远处站着一对男女。
  男子湖色云纹暗花罗袍,马尾上插着朵野白菊花,背负箭囊,身形如竹,赫然是游曳。女子桃红暗花缎绣花鸟纹袍,发带束髻,腰间挂刀,正叉腰仰头和游曳说话,观其神情,两人关系熟稔。
  “听不清啊。”裴昭掏掏耳朵,颇为遗憾。
  李霁八卦,“那位姑娘是?”
  “五殿下的表妹,靖远伯府的小姐,常缨。”裴昭笑着补充,“咱们小侯爷的小青梅。”
  李霁道:“哦~”
  先前的确听说过,常缨对游曳有意,两人也是门当户对,性情相投,可惜同为将门勋戚,这门婚事怕是成不了。何况观游曳的神情,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啊。
  “你们——”
  这时,不远处的游曳突然偏头看过来,笑着说:“偷听够了吗?”
  “什么偷听啊?说得真难听!”裴昭站起来耍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路过此处时瞧见您二位在谈话,不愿打搅,于是特意在这儿等着您二位,够不够意思?”
  李霁站起来,默默点头赞同。
  游曳无奈摇头,懒得同他争辩。
  常缨却是笑道:“哟,裴小侯爷,许久不见啊,听说你近来在家苦练武艺,来,咱们切磋切磋!”
  裴昭一见常缨那笑就心生不妙,闻言立马要逃,常缨已经拔刀砍了过来。他原地一闪,就近躲在李霁背后说:“殿下救我!”
  李霁抬手,羽扇扇柄精巧地卡住刀锋,颇惊讶道:“你近来真的苦练武艺了?”
  “没有!”裴昭说,“她就是找茬揍我!”
  中秋宴上,常缨已经见识过这位九殿下的箭术,知晓其臂力非凡,此时双方角力,刀锋进退不得,她便知道九殿下的武艺怕是也不容小觑。
  一双杏眼爆发出强烈的进攻欲|望,常缨说:“殿下,得罪了!”
  话音刚落,李霁收手卸力,一掌推开裴昭,便和常缨原地过起招来。
  刀势快而猛,如猛虎下山,李霁夸赞:“常家刀势!”
  游曳在一旁观战,说:“这一辈里,阿缨的常家刀使得最好!”
  裴昭说:“最好最好!”
  说话间,两人又打了三个来回,常缨猛攻不退,说:“游龙出海,殿下这是什么功夫!”
  “我先练拳,”李霁合掌劈在常缨手腕,夺刃横于身前,曼声说,“再练刀,野路子而已。”
  “攻守易型。”不远处的树后,金错说,“胜负已定。”
  今日围猎,皇帝不在,梅易便在。他无意驰骋,在帐子里坐久了也闷,便带着金错溜达到了这里,看了一场比武。
  两人分开,李霁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将横刀丢还给常缨。
  少年举手投足间利落潇洒,漂亮悍利,犹如他的刀法……竟有三分故人的模样。
  梅易看着李霁带笑的侧脸,不知是震惊还是怅惘,微微出神,突然,李霁敏锐地偏头看来。
  视线尽头,树枝晃动,并无人影。
  李霁微微挑眉。
  “好畅快!”常缨毫无所觉,捧手道,“多谢殿下指教。”
  李霁收回目光,捧手回礼,“多谢小姐指教。”
  “打了殿下就不许打我了!”裴昭躲在李霁背后,一副我有靠山的嘴脸。
  常缨脸色变化,冷哼道:“你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殿下身后不出来!”
  裴昭抱紧李霁的胳膊,泫然欲泣,“殿下,你看她!”
  “大男人如此作态,恶心死了!”
  “你说谁恶心!”
  “谁叫就说谁!”
  “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我怕你!”
  “来啊来啊!”
  “你说来我就来,显得我听话!不来!”
  “怂蛋!”
  “……”
  两人吵吵嚷嚷,其余人默默听戏,一群人一道走了,逐渐听不见声响。风吹树梢,露出两道人影。
  金错不知为何方才那一瞬间掌印要拉着他一同躲避,又不是见不得人。一旁的梅易神情晦涩难辨,他有些担忧,不由问道:“掌印?”
  “阿错,”梅易轻声说,“我名声如何?”
  这个问题虽然没头没尾,但不需要考虑,金错说:“差。”
  内相梅易倚仗恩宠,钻营弄权,违制僭越,恶贯满盈,是头等枭心鹤貌之辈——天下皆知。
  “但司礼监、锦衣卫是陛下的刀,盘伏在龙座下的鹰犬,足够凶悍便好,不需要、更不能有好名声。”金错不觉得梅易不懂得此间道理,他这样问,必定有别的缘故。
  至于什么缘故,金错想不明白,梅易也没有解释,就此停住了这个突然又莫名的话题。
  冬猎一直到傍晚才结束,山上办了小宴,除了准备好的食单,今日打的猎物也颇为丰富,内侍们安置烤架和调料,为宾客们烤肉。
  冬夜烟火下,隐约露出李霁的身形,他披着件玄锦斗篷,和裴昭同时跳起来互相撞对方,就这般玩闹着隐入人潮之下。
  梅易无心久留,收回目光和身边的司礼监太监吩咐了两句,便先行回府了。
  随行的长随早一步回府通知,浴房已经备好了热水。梅易洗漱更衣,上了二楼,打开博古架上的一只香盒,从里面取出一枚小香罐,转身进入暗室。
  暗室里的香味变得浅淡,梅易走到梅花枝立架前,拧开上面的香囊球,将罐子里的香丸倒了进去。随后拿起挂在立架上的团扇,对着香囊球轻轻扇了几下,待香味出来了便放下团扇,转身回了小祠堂。
  无字灵牌纤尘不染,梅易与之对视良久,转身走到软垫前,屈膝跪坐下去。
  一方暗室,见不得人,也见不得天地日月,直到一阵小贼似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嗓音:
  “老师?你在里面吗?我进来啦?老师……老师。”
  李霁跨门而入,看着跪坐在前面的人,噤声立正,不再向前。
  “几时了?”梅易开口,音色微哑。
  “大约子时一刻。”李霁解释说,“我回来后见老师一直没有出来,怕你出事,才进来瞧瞧。”
  梅易说:“不回宫么?”
  “老师不在笼鹤馆,我不要回去。”李霁看着梅易,梅易明明生得比他还要高大,此时瞧着却十分轻薄,仿佛一推就能倒似的……或许他就是一棵被大雪覆盖的枯松,只有外表凛傲。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难道是今日发生了什么让梅易想起了伤心往事?
  李霁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轻步上前将臂弯中的外衫披在梅易肩上,说:“老师要在这里跪一晚上吗?”
  梅易说:“你有何高见?”
  李霁说:“若是,我在这里陪老师,若不是,老师陪我出去。”
  梅易睁眼看向李霁,对方已经洗漱更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嘴巴润润的,抹了口脂。
  李霁因为他的目光抿了抿嘴巴,“太冷了,我怕冻嘴巴,就在老师的妆盒里摸了一罐。”
  每到冬天,宫里就会赏赐过冬的衣物和物件,其中就包括护唇的口脂,梅易今年得的还没用,都放在妆台上,叫李霁挑挑选选,拧开其中一罐梅花味儿的拿来用了。
  梅易撩袍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和腿都僵了,有一瞬间的迟滞。他恍若无事,李霁却眼神明亮,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好了便收手,装得一副孝顺乖巧样。
  梅易缓了缓,说:“走吧。”
  李霁“诶”了一声,迈步跟上。
  两人出了暗室,梅易将空了的香罐子放回博古架,身旁掠过一阵哒哒哒,是李霁靸着鞋跑了出去。
  很快,脚步声又传了回来,只是不再是跑的,稳重了。随后,梅易闻到一股浓郁的牛乳味。
  “听说老师今儿一整天就用了一碗粥,我就让厨房熬了碗牛乳,混了梅花干,不会腥腻。”李霁捧着小碗走到他面前,仿佛捧着什么稀罕玩意儿,哄着说,“喝了吧喝了吧,暖暖肚子,正好有益安眠。”
  他有时候真喜欢用哄小孩的方式哄梅易,梅易在那眼巴巴的注视中接过小碗,走到外间的榻上落座。
  李霁哒哒哒地跟过去在旁边坐下,说:“我今天收获颇丰,晚宴的时候特意挑了只肥兔子自己烤,烤出来分成四份,其中一份准备偷偷拿给老师尝尝,没想到老师已经离开猎场了,我就只能忍痛把老师的那份一起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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