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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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用早膳的时候,李霁听见门外廊上有说话的声音,是元三九。
  明秀打帘进来,说:“元督公来找掌印议事,还给您带了只暖帽呢。”
  “给我?”李霁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爱屋及乌,元三九必定是看梅易的面子。
  用完早膳,明秀将元三九送的暖帽拿给李霁看,是雪貂皮,触感柔软,李霁摩挲两下,手心痒痒的,把暖帽拎起来一看,还是兔耳朵!
  他拿起来戴好,让明秀看,“漂亮不?”
  明秀点头,笑着说:“漂亮!殿下戴什么不漂亮呢?”
  李霁像个换上新衣服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给梅易看。他去了隔壁,门口的金错没有拦,他便直接进去了,走到博古架前说:“老师。”
  梅易和元三九坐在窗前的榻上,炕桌上摆着小山似的奏疏,闻言两人都抬眼看来。
  叫这暖帽一遮,李霁的脸更小了,整个人格外白皙俊俏。
  元三九面露笑意,梅易的目光从李霁漂亮的眉眼往上,落在头顶的兔耳朵上,却说:“脱了。”
  “啊?”李霁撇嘴,“不好看吗?”
  他不明所以然,元三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落在梅易平淡的脸上,微微挑眉。
  李霁站在那里,脸上的期待和炫耀瞬间变作失望和委屈,整个人都蔫儿了点。梅易见状说:“这帽子不正经,不成体统。”
  这是解释,李霁瞬间又笑了,走过去说:“我就在府里戴,别人看不见!”
  梅易于是没再说什么。
  李霁尚不满足,摇头晃脑展示一番,说:“漂亮不?”
  梅易伸手,李霁便乖乖俯身凑上去,让他替自己把帽子理正了。期间他一直盯着梅易,梅易这样子,真像个老师,兄长,情郎,上一个会这样帮他理帽子的还是祖母呢。
  “漂亮。”梅易收回手,撵他,“去玩吧。”
  李霁得到夸赞,便暂且满足,笑着做了个弟子礼,又向元三九颔首示意,转身出去了。
  梅易收回目光,“给他买这种帽子做什么?”
  元三九听出责备之意,笑道:“你就只说漂不漂亮,暖不暖和吧?”
  梅易看着他,不语。
  “路上经过锦绣坊,我进去逛了圈他们家的新品,一眼就瞧中这帽子了,只有一顶呢,上好的雪貂皮和做工,不比宫里的差。”元三九正经解释,“漂亮的贵货,不正适合送给九殿下当个小小的见面礼吗?我可没有任何轻佻的意思,而且老板说这顶帽子原是要卖给十来岁的小公子的,如此本就不带任何狎|昵意味。”
  梅易没有说话,默认接受了这个解释。
  元三九转而说:“倒是六哥,您是真有意思,教个不正式的学生,被你搞成养孩子了。”
  梅易翻阅手头的奏疏,说:“殿下不需要我养。”
  “可我怎么瞧他待你的态度很值得琢磨啊。”元三九悠悠地说,“九殿下自小在太后膝下长大,纵然太后再疼爱他,也是祖母的疼爱,他本就是没有受过爹娘教养的孩子。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六哥,你可要小心了。”
  梅易笑道:“他视我为父,却对我怀有欲|望?”
  “感情这东西玄妙复杂得很,一言两句很难厘清。”元三九摊手,“父子乱|伦都并非亘古未见,遑论你们既无血缘也无名分,未尝不可啊。”
  梅易按着书页,沉默不语。
  “九殿下非池中物,你今日选择他,来日未必能讨到好处。我此前却未曾提醒过六哥一句,便是因为咱们既要做权宦,便已然做好了随时死得凄惨的准备,只要生时煊赫,死了也畅快。可是六哥,你要想清楚,”元三九凝视梅易,难得认真,“你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九殿下。若你想要一段情,可别最后养出个儿子弟弟来,死便死了,若是情路都艰难,那也忒惨了。”
  想要个怎样的李霁,梅易的答案一早便确定,也不会更改。
  “殿下是璞玉,天生玲珑,他想做怎样的李霁,世间便只有怎样的李霁,我不能决定,也无意强求。至于我要什么,”梅易笑了,疏朗而平静,“我与殿下,同行一程便算圆满。”
  元三九愣了愣。他凝视梅易良久,笑叹一声,“我的好六哥,真是慷慨。”
  晚些时候,李霁抱着猫回到主屋,元三九已经离开了,他还要入宫。
  “老师,你家的梅花断了一截。”李霁晃了晃手里的一截梅花枝,笑着说,“我捡回来插瓶。”
  梅易瞧了一眼,说:“拿个白瓷瓶来。”
  明秀在外间应声,很快便寻了个小巧的白瓷瓶来。梅易在炕桌旁插瓶,李霁抱着猫杵在旁边,说:“我找了一圈,老师的蛇呢?我要炖蛇羹!”
  梅易将瓷瓶放在炕桌里侧,收回手,“在后山冬眠。”
  “对哦,我忘记蛇要冬眠了,那等开春再炖吧。”李霁宽宏大量地放蛇一马,转而抱怨,“天气一冷,我的脑子都不转了。”
  梅易闻言伸手抱住李霁的脑袋,不紧不慢地手动转了一圈。
  “……”李霁沉默地和梅易对视,眨巴眨巴眼,突然笑了一声。
  梅易不搭理,转身出去了。
  李霁偷笑一声,连忙跟上,“去哪儿?”
  “转一圈。”梅易说。
  “我陪老师。”李霁屁颠颠地跟在后头,“我要不要给元督公回礼啊?”
  “不必。”
  “哦。”李霁掂了掂怀里的猫大爷,以为人家开了灵智似的低头和它说话,梅易偏头看了一眼,恍惚间竟瞧见了李霁以后为人父的一面。
  李霁若做了父亲,多半不会是严父,也会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把孩子这般抱在怀里低头笑语。
  李霁若有所察,抬头看过去,梅易正瞧着他,眼神像“梅易”。
  他愣了愣,如白日见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说:“老师?”
  一眨眼的功夫,梅易还是梅易,他转身继续向前走,步伐沉稳,背影挺拔。
  李霁站在原地,目光狐疑。
  这是……变身失败了?
  李霁悬着心跟着梅易溜达回书房,梅易没有任何变化,他终于可以确定,梅易刚才应该就是变身失败了。
  毕竟这是病啊,病人无法掌控犯病的时机和情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说起病,李霁想起一茬,立马提着把玫瑰椅在书桌前落座,小心翼翼地瞄了梅易一眼、两眼……第三眼的时候,梅易看过来,“有话直说。”
  李霁说:“我想给老师治病。”
  “什么?”
  “就是老师的眼睛。”李霁说,“我先前联系的朋友给我回信了,他是位好大夫,对毒颇有研究。老师把你眼睛的情况同我说说,我让他去寻个法子。”
  梅易凝视李霁一瞬,温声说:“此毒寻常解不了,不必费心。”
  李霁从他的神情语气中得出结论,梅易并非不愿透露自己的眼睛所中何毒,而是真觉得难解,不想再多费心,于是再劝。
  “我知道情况不妙,否则以老师的地位,何愁找不到好大夫?但我这位朋友可了不得,”李霁与有荣焉般,“他可是神医戴星唯一的嫡传弟子!”
  梅易眉梢微挑,“戴星的弟子?”
  “厉害吧?”李霁热情介绍,“戴星此生未曾入太医院,但太医院那些天才大夫们见了他都得叫一声‘戴神医’呢。他踪影难寻,可弟子尽得他真传,未尝不能一试。”
  他看着梅易,语气放柔,“老师年纪轻轻一身的病,不好,咱们让大夫来瞧瞧,好不好?”
  还哄上了,梅易失笑,说:“真的不必。”
  李霁撅嘴,靠着椅背不吭声了,脑袋上冒出三簇小火苗。
  梅易见状说:“不是我要拒绝殿下的好意,我的眼睛,戴星亲自诊过。”
  “啊?”李霁怔了怔,目光落在梅易的眼睛上,略显失落。
  虽说梅易戴眼纱时另有一种风情,但不瞎也能戴眼纱给他欣赏啊,如此他便本着能治好自然更好的想法联系了故友,没想到这双眼睛戴星都治不好吗?
  梅易有时觉得李霁真是小兽变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表面,譬如此时耳朵都耷拉下来。
  他早已不在乎这双眼睛,此时却本着哄李霁高兴一下也没什么不可的想法改了主意,说:“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戴星的弟子未必就不如他,若殿下有心,此事又不难做,再诊治一次也无不可。”
  “好啊好啊!”李霁来了点精神,快声说,“我立马叫他来京城,这次治不好也没关系,反正他最喜欢研究疑难杂症,又年轻,有的是时间耗。”
  梅易颔首,随口道:“殿下这般在意我这双眼睛么?”
  “老师的眼睛是我所见最精彩的一双。”李霁看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补充,“我要老师永远看着我。”
  第33章 夜吻
  黑鹰利啸,一箭疾出,三十丈外,狂奔的野猪被正中额头,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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