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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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尺寸量好, 陆文聿挑了几匹将近七位数的料子,各种款式全给迟野来了一套:“记我账上, 钱直接从卡上走。”
  胡叔拿着单子,前脚刚离开,陆文聿后脚踱步到迟野身后, 一把将人拥进胸膛, 续上先前被打断的亲吻。
  这地方虽说是胡叔个人的工作间, 但对于迟野而言,场合还是过于公开。
  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错觉,陆文聿摸到迟野滑溜溜的脊背一颤,立刻掐了深吻的打算,引他坐下休息,递上热茶:“站半天了,坐会儿。”
  迟野紧贴他坐,手背微弓,半握着热气的茶杯,滚烫从手心顺着脉络攀升,迟野边吹边喝,动作慢吞吞的。
  陆文聿安稳陪坐,一只手落在迟野腰间,仅能单手打字回复消息,迟野知道他的工作很多带有保密性质,因此及时陆文聿从不避着他,但他也不看一眼。
  迟野垂眸,想了又想,思绪渐渐飘飞。
  陆文聿这般大手笔为迟野花钱已经变成常事,过往的那些纠结、不安、总想推辞的心思,在此刻都被手心的暖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迟野沉思,为什么现在花他的钱,花得这么心安理得了。
  正琢磨着,胡叔安排好工作,回到这里,陆文聿起身穿上大衣,出门之前特意提醒迟野:“今儿立冬降温,外套拉严。”
  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迟野没想明白缘由,就睡着了。
  到了地方,胡叔先进了小院,陆文聿没急着拍醒他,他把车窗按下一拃宽,褪去城市喧嚣的清凉晚风,吹拂沉睡的迟野,鸟叫空灵清脆,没多大一会儿,迟野就舒舒服服地睁开眼睛。
  “醒了?”身侧一道温润。
  “嗯。”迟野长手长脚地伸了个懒腰,偏过头,眯了眯眼。
  陆文聿不急不躁地等他自然醒,残阳勾勒出他的轮廓,微风摇曳,带来山中泥土合草木的清香,迟野出神的片刻,陆文聿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迟野忽然想明白了。
  陆文聿把自己放在心尖上养着、疼着、宠着,不管对外对内,展现出的种种毫无保留的偏爱,都在无声宣告他的喜悦和幸福。
  自己坦然接受,便是认下这不分你我的情意,更是加持陆文聿的高兴。
  迟野顿时释然了。
  甚至在饭桌上,都开始使唤上陆文聿。
  “我想吃虾。”迟野用手肘撞了下陆文聿。
  “嗯?”陆文聿愣了愣,和胡叔闲聊的动作一顿,“刚说什么?”
  迟野看了他一眼。
  陆文聿偏了偏身子,侧向迟野:“让我给你剥?”
  迟野挑了挑眉,不由弯唇:“使唤不动你吗?”
  说是震惊都算轻的,陆文聿哪里见过这样直白又依赖人的迟野,登时心神荡漾,忙道:“当然使唤得动。”
  陆文聿先夹了只虾,很快又放回盘子里:“哎各位,这盘炒虾,归我们小迟了啊。”
  说着,陆文聿霸道地把那盘虾端到自己手边,这是陆文聿这辈子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在饭局上为吃一道菜而直接占为己有。
  众人一愣,错愕几秒。
  桌上还有几位这里的员工,都是老朋友了,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反应过来后,笑得前仰后合:“哎呦喂,陆哥你多大个人了,也不嫌害臊。”
  陆文聿连筷子都放下了,专注剥虾,听到他们对自己的打趣,脸不红心不跳:“让后厨再给你们炒一盘,反正这一盘我是包圆了。”
  迟野抬手阻止,哭笑不得:“太多了,我吃不完。”
  “剩下我吃。”陆文聿低声和迟野咬耳朵,“怎么突然这么主动?把我吓了一跳。”
  迟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陆文聿没干过剥虾这种精细活儿,速度稍慢,但细致,剥好的虾会再蘸一遍汤汁,然后才放进迟野碗中。
  “保持住,”陆文聿高兴道,“不止是使唤,发脾气、耍小性子、犯错,随你来。”
  “那你会骂我吗?”迟野问。
  陆文聿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一如既往的严谨:“不一定,得看是什么事。毕竟,你有前科。”
  视线淡淡落在迟野左手手心,有一道自残留下的浅痕。
  迟野缩了缩手,埋头吃虾,陆文聿瞧出了他的心虚,勾唇不语。
  一顿饭,前半截吃得挺消停,后半截,陆文聿接了个电话,听筒那边说了什么,陆文聿拍了拍迟野的肩膀,起身出去打的电话。
  过了很久,大家都已撂下筷子,开始喝上饭后茶,陆文聿才推门回来。
  刚才轻松劲儿全无,陆文聿一脸严肃,和胡叔他们打了声招呼,说是有急事需要处理必须赶城里。
  这是笼统的说辞,陆文聿紧接着又附在迟野身边,歉意满满:“抱歉小迟,这周末又没法陪你了,车给你留在这儿,不想玩了就自己开车回家,今晚别等我,你先睡,我不一定回。”
  陆文聿除了出差,一般都会回家的,况且,家里还有迟野,陆文聿不会让迟野一人在家过夜。
  迟野皱眉,凝重道:“发生什么了?”
  陆文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是公司那边的事,最近一直在准备上市,本来进行得挺顺利的,但突然几个合规供应商联合举报,说是公司采购部的总经理涉嫌受贿罪,涉及上亿的项目,轻视不得,更何况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文聿立刻派人紧急核查。
  “别皱眉。”陆文聿抬手,抚平迟野的眉心,浅笑道,“没什么大事,我能处理好,周一还要送你回学校呢。”
  迟野沉默地看着他,但没敢太耽误他的时间:“注意身体,你最近真的很累。”
  “会的。”陆文聿摸了两下他的后脑勺,“乖,我走了。”
  陆文聿本打算在周末两天找个时间坦白的,但他这一走,就是两天整,在周日晚上,陆文聿给他发了条消息:【忙,明天自己去学校】
  连语气词和亲昵的字眼都看不见,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迟野心想:这应该就是他平时给别人发消息的语气。
  【好】
  迟野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相册里的照片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听听陆文聿的声音,于是又把之前微信的聊天记录翻出来,一条条语音播放,愣神的时候,他遗憾语音不能存到网盘,打算找个时间录个备份,免得丢失。
  年糕在他腿边蹭了一下:“喵——”
  迟野回神,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吃药,他爬起来,摸到书包里的药罐,空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去看医生了。
  转天周一,迟野起早坐地铁回的学校,第一节课是郑老师的法理,迟野心事重重,听得没那么专注,课间的时候,邓秩想喝水,作势起身接水。
  迟野坐在外面,拿过他的杯子说:“得了,我帮你接。”
  “哎,没事,我脚好多了。”
  “肿成大馒头了还好多了,”迟野淡淡道,“我活动活动,一节课坐得屁股都木了。”
  邓秩没再坚持,让他去接了。
  迟野在茶水间接水,碰到了郑老师,他礼貌地问了声好,对方点点头。迟野接完水,不想马上回去,教室里闷闷的,于是慢悠悠踱步到楼体间的连廊,找了个没人的栏杆,双臂漫不经心地一搭,眼神放空。
  “……不是,你说谁?”郑老师惊讶又不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迟野眨了眨眼,他不想在短时间内再和老师打声招呼,果断选择转身离开。
  他拐过走廊,自动贩卖机恰好挡住身影,郑老师脚步突然一顿,与此同时,上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
  “陆文聿他辞职了?!”
  不大不小的音量,配上舒缓的钢琴曲,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迟野耳膜,世界骤然寂静,他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从头凉到了脚。
  “唉,他这是出什么事了?院长竟然能同意放人……”
  如果说,旁人的探究大于震惊,震惊大于惋惜,惋惜大于庆幸。
  那么,迟野的情绪就简单很多了——
  痛恨。
  迟野天生敏感,小时候姥姥姥爷吵架,他都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好惹他们生气了,长大了,虽然没那么小心翼翼,但还是坚决不麻烦别人,尽量离别人远远的,少让他们沾上自己的霉头。
  从前迟野讨厌自己,之后陆文聿把他娇生惯养,从不吝夸赞,自厌的病征好转太多。
  迟野不用问陆文聿辞职原因,唯一的变故只可能是自己,是他拖累了陆文聿。
  迟野没法儿原谅自己。
  邓秩没等来他的水杯,自然也没见到迟野。
  陆文聿是真忙,学校的课是别的老师代的,他终于把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光是警察局就跑了七八趟。
  他和迟野好几天没见了,有点想。
  所以,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在家门口看见蹲在地上的迟野时,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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