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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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曜埋在枕头当了大半天的鸵鸟,抬起脑袋,盯着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试探着一点点蹭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却忘了温晟砚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再细微再谨慎,床单摩擦的动静还是将温晟砚闹醒了。
  傅曜毫无察觉,一直蹭到离温晟砚还有半个拳头的距离才停下,刚要闭上眼,身旁的人翻了个身,和他对视。
  视线接触,傅曜忽然觉得很难堪。
  “我不是……”
  话只说了一半,下一刻,他就被温晟砚托着脑袋,被这人按进怀里。
  温晟砚闭着眼,一手不甚熟练地在傅曜背上拍着,语气很凶:“再说话就去客厅睡沙发,快睡。”
  温晟砚没哄过人,说是拍背,倒像是在捶背。
  傅曜眨了下眼,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
  起初只是几颗,到后面越来越多,傅曜咬着牙,抽气声溢出,他将脸埋进温晟砚胸口,眼泪打湿了那一片衣物。
  怀里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之前在他面前强装的那些体面全部收回。
  温晟砚沉默着,一下下拍着傅曜的后背。
  傅曜哭得太厉害,到最后已经哭不出声,喘着气,鼻子堵住,疼得慌。
  “温晟砚……”傅曜喉咙发疼,“我被赶出来了。”
  温晟砚什么也没说。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能睡好。
  傅曜哭了太久,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人还死死抱着温晟砚不放,温晟砚一泡尿憋到天亮,实在憋不住了,才一脚把睡着的人蹬开。
  解决完生理问题回来,傅曜还在睡。
  温晟砚叉腰,站在床边瞪他。
  算了,温晟砚泄了气,他跟一个小可怜计较什么。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对着床上的人打了一套空气拳,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换上衣服下楼买早餐。
  周六,楼下早餐店人不多,老板端着碗稀饭在喝,看见温晟砚忙放下碗过来招呼。
  温晟砚要了常吃的那几样,结账时犹豫了下,让老板添了碗热粥。
  老板动作麻利地装好递给他,开玩笑地说:“今天把午餐也一起买回去啊?”
  温晟砚接过,扯了下嘴角,没否认。
  他掂了掂手里的两大袋子,刚要离开,电话就弹了进来。
  来自温安桥。
  第51章
  傅曜是被温晟砚进门的声音惊醒的。
  卧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傅曜看见温晟砚的身影在客厅走动。
  他撑着床坐起来,还有些愣神,眼珠转动,落在被子上那只咧嘴傻笑的大嘴猴上。
  空调还在运作,暖风源源不断从气口吹出,傅曜在床上坐了大半天,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温晟砚正将一碗热粥放下,听见声音回头,瞥了一眼像是没睡醒的人:“醒了?过来吃饭。”
  放下早餐,他顺手把棉服脱了,静电噼里啪啦,把头发炸得乱七八糟,温晟砚甩了甩头发,眼向上看,对着刘海吹了口气。
  傅曜“哦”了声,踩着棉拖鞋过来。
  桌上摆着一碗青菜粥,几个包子,还冒着热气,傅曜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温晟砚一边叠衣服一边开玩笑:“不刷牙了?”
  “随便。”傅曜抿了口粥,“你不吃?”
  温晟砚说谎:“不饿。”
  刚在早餐店里吃下去的两碗热粥将胃给撑住,温晟砚扶着桌沿,努力忽视涌上喉头的不适感。
  温安桥的那通电话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问他的成绩,又问他寒假要做什么,说着说着,就往温晟砚死掉的奶奶身上引。
  “过年早点回来,给你奶奶上柱香。”
  “我不去。”
  温晟砚看着老板帮自己装粥,语气不耐烦:“人都死了我去看她干嘛。”
  温安桥不满他的态度:“什么叫人都死了?奶奶活着的时候没照顾你?要不是她,你小时候早饿死了。”
  “饿死就饿死,我稀罕她照顾了?”
  温晟砚回嘴:“还有,什么叫她照顾我?是你自己不想把我带在身边才把我丢给她,你不想养就别生啊,套/很贵吗?哦——你那个时候确实买不起。”
  温晟砚咬着牙笑:“几十块的东西舍不得买,养我这十几年倒是说给我花了几十万了?爸,你什么时候发财了?不是说自己是老师,钱不重要,教书育人才是你的终极理想吗?”
  他牙尖嘴利,一口一句堵得温安桥说不出话。
  闷了这么多年,一口气全部说出来,温晟砚心里无比畅快。
  他等着温安桥说出更难听的话来骂他,没想到他爸倒是很冷静:“你真是长本事了。”
  温晟砚假笑:“跟你学的。”
  温安桥挂了电话。
  温晟砚提着一兜子早饭,本来该回去看看屋子里那位抱着他哭的小可怜蛋醒没醒,但他饿了。
  饿了就要吃饭。
  饿坏了吃得更多。
  他重新回到早餐店,要了几碗粥,一口一口吃进去。
  他吃得太快,粥吃完,又吃其他的。
  胃里翻江倒海,温晟砚重重呼出一口气,揉着肚子。
  忍住。
  傅曜在厨房烧水。
  家里的煤气没了,好在电没断,热水壶里的水沸腾,傅曜没注意到他的不对,一边翻橱柜一边问他:“温晟砚,我今天在你这儿睡行吗?”
  没人回答。
  傅曜探出脑袋:“温晟砚?”
  他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冲进卫生间。
  返上来的酸水将喉道灼烧,温晟砚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
  未消化完的食物混合着胃酸,酸涩的味道溢满口腔,温晟砚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胃部抽搐,疼得温晟砚直吸气。
  他吐得仿佛整个人都要死过去,抹着嘴,喘着粗气爬起来。
  温晟砚腿软站不住,扶着墙,眼皮耷拉着,眼前发黑。
  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叫他,温晟砚听不清,那股恶心的感觉再次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弯腰,两根手指并拢探入口中,拱起的脊背抖了几下,再度吐了个干净。
  他吐不出来什么,口鼻里全是刺鼻的酸味,温晟砚眼泪都被逼出来。
  他妈的,真是……
  傅曜被他突然冲进厕所的动静吓了一跳,跟着过去。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只能看见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脊背因为过度呕吐而痉挛耸动,身体的主人蜷缩着,喉间溢出几声痛苦的咕哝。
  酸腐的气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温晟砚一手撑着湿漉漉的地砖,试图站起来,然而胃部的不适感还在,他打了个嗝,捂住嘴干呕。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成为这房子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吃太多又吐出来,把自己给呛死的奇葩租客。
  迷迷糊糊,他听见有脚步声,走近又走远,过了一会儿,后腰被一只手臂穿过,来人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将歪斜在马桶边的人半提半抱着拎出卫生间。
  温晟砚被人放在沙发上,脑袋昏沉,额头抵在傅曜腹部。
  “别动。”傅曜的声音很轻,他一手拿着热毛巾,一手托着温晟砚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温晟砚眼皮耷拉着,任由这人动作。
  傅大少爷看起来不像会照顾人的样子,替他擦脸的动作却是格外熟练,从额角到脖子,每一处都照顾到,唇边的呕吐物也被一点点擦干净。
  傅曜松开他,温晟砚的头又垂了下去,软绵绵的,只有靠着傅曜才能勉强坐稳。
  卫生间的门敞着,气味飘到客厅。
  温晟砚费力抬眼,往那边看去。
  他嘴唇蠕动,不知道是在和傅曜说话还还是在自言自语:“……脏。”
  他胸前的衣服因为刚才的呕吐沾染上一些秽物,傅曜沉默着,俯身,将他整个人都抱起来。
  温晟砚从不知道他力气居然有这么大,趴在傅曜肩膀上居然还有闲心胡思乱想,去年的运动会该让这小子去报名实心球才对。
  他试图挣扎:“不要抱……”
  傅曜稳稳抱着他,甚至还把人往上颠了颠,防止他滑下去。
  他抱着人进卧室,一手扶着温晟砚的背,一边打开衣柜找新衣服,嘴上还在训他:“昨晚上抱你,也没见你反抗,再乱动小心摔下去。”
  温晟砚闭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
  他没力气,被傅曜放在床上,一碰到床,就像没骨头似的埋进被褥里。
  电热毯还开着,暖气也开着,傅曜找出一件新睡衣,上手要扒温晟砚。
  温晟砚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他自暴自弃地想算了,都是男的,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傅曜帮他换了睡衣,起身出了卧室。
  温晟砚闭着眼,耳边是傅曜在家里走动发出的动静。
  水烧开,断电,拖鞋底摩擦过地板,床边凹陷下去一块,后颈被人捏了捏,是傅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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