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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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邰皓也时不时骚扰我,家里人还当他和我感情好呢,可惜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八岁的孩子,任他摆布,我长得比他高比他壮,要不是他跑去学拳了,我早把他打得不敢再对我有一点歪心思。后来他来了洛杉矶后,远隔重洋,我总算过了段安宁日子。再遇见他,是我第一次来洛杉矶朝圣的时候。”
  那次旅行是姚雪澄高考奖励自己考上导演系的礼物,由爷爷奶奶倾情赞助,那本该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之一,亲身感受一百年前金枕流吹过的风,晒过的太阳,走过的海滩,他对金枕流的爱,逐渐剥落名为“追星”的外皮,变得越发明晰浓稠。
  他不觉得爱一个百年前的人有什么奇怪或痛苦,心里反而感觉到一种飘飘然的幸福和满足感。
  他的父母,因为爱结合,被媒体称作导演和缪斯的美妙组合,却短暂得没坚持过七年之痒,各自喜欢上别人,而他爱一个死去的人,可以放心自己和对方都永远不会变心。
  只可惜,这种好心情在遇到邰皓时被毁得干干净净。姚雪澄从不关注邰皓在干什么,自然忘了他的拳馆也在洛城,两人在贫民区的巷尾猝不及防相遇,认出对方是谁的瞬间,姚雪澄撒腿就跑。
  在老家邰皓尚且为所欲为,何况是异国他乡,而他一个刚毕业的准大学生,又如何能和职业拳手硬碰硬?
  邰皓在身后穷追不舍,显然被姚雪澄的逃跑更刺激了征服欲。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姚雪澄却要跑不动了,他低估了职业拳手的体能。
  “后来呢?”阿流的声音鲜见地有了几分紧张。
  姚雪澄笑了起来:“后来我遇到了‘他’。”
  古董店橱窗中惊鸿一瞥的黑白照片,是姚雪澄魂牵梦萦的金枕流,他收藏了他许多照片,却从未见过那张,大脑霎时再没空想其他,姚雪澄毫不迟疑闪进古董店,目光直勾勾栓在照片上,哪怕邰皓从后面追上来抓住他拉扯,姚雪澄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那天多亏了橱窗里的金枕流,多亏了邝老板帮我打跑了邰皓,不然邰皓可能真的要得逞了。想不到吧?邝老板功夫很不错,邰皓都不是他对手。”
  “难怪今天他要等邝老板不在才敢现身。”
  “是啊……说穿了就这些事,很无聊吧?比我苦,比我惨的大有人在,所以你问我和邰皓有什么仇,我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怕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我也真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对性这么热衷……”
  姚雪澄突然想起最近自己和阿流也没少做,讲这种话显得很虚伪,顿时说不下去了。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习惯把自己的事情剖陈在人前,依然担心阿流听了会觉得无聊,会流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态度。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原来当时金枕流和他说起那些儿时的过往,是如此需要勇气,坦然地面对一切可能来自他人的审判。
  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没觉得你小题大做,也不无聊,”阿流握住姚雪澄的手捏了捏,“我问的,自然是我想听的。”
  他的动作如此随意自然,仿佛他们不是相遇不久的金钱关系,也许过去的二十年,姚雪澄都在等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不需要词藻多么华丽的安慰,也不需要多么义愤填膺的不平,只需要一点安慰和承认,那是姚雪澄整个家庭都不曾给过的。
  姚雪澄把手抽了回来,他有点受不了这样微末的温情,让他有想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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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总啊,你不是想哭,你这是爱上了……
  第85章 玩腻了
  阿流没有再去拉姚雪澄的手。落地窗外,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
  生活里已经有许多按头的事了,父母家人不由人选,连爱也听凭命运安排,人那么渺小,阿流不想强迫姚雪澄。
  夜幕四合,起居室没开灯,黑暗悄然将二人拥住,这让阿流感觉很轻松,看不到表情的脸拥有最舒适完美的模样,这样他也不用猜,姚雪澄对他剖心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只是因为那张脸。
  “你很喜欢这张脸,”阿流声音里带着笑道,“可我曾经想过毁掉它,你差点就见不到了噢。”
  姚雪澄听得心惊,手指弹跳了一下,想立刻摸到那张脸熟悉的轮廓,却终于还是没有动手,只是轻声说:“不要伤害自己。”
  “小时候不懂嘛,现在不会了。”阿流笑笑,“我很自私的。”
  不再会小时候那样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母亲也不行,只有自私,才能在这个街区活下去。
  那是几岁时候的事呢?阿流有些记不清了,也不重要了,反正从他记事开始,周围的目光看他就很诡异,那些人的目光鬼魅似的,好像随时要把人吞吃入腹,他以为那是因为自己是混血,后来才明白,是因为他是长得美的混血。
  他和母亲说他害怕,能不能搬家离开这里,母亲喝醉了,冷笑一声,摔了酒瓶,拿起电饭煲的电线就抽他,骂他长得不像个男人,比他那个便宜爹还招惹人,就是因为他,他们才老搬家,居无定所的,工作也不好找,末了再啐一口,说同性恋、恋童癖真恶心。
  阿流自觉理亏,不躲不逃,被她抽得昏迷过去,直到领居报警才捡回一命。
  后来再被那些人尾随,阿流不会告诉母亲,他学会逃跑,两腿跑得飞快,跑得能追上风。只是有时风也会被捉住。
  “我也被迫咬过那些人的玩意,所以我懂你当时有多恶心。”阿流说。
  感同身受是很理想的品质,现实却是只有经历相同,才能明白那些细微的感受,可姚雪澄宁愿阿流不懂。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那个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点轮廓的身影。
  阿流拍拍姚雪澄的背,说没事啦,都过去好久了。
  姚雪澄却只是摇头:“对不起……我也强迫了你。”
  阿流愣了一下,很快笑出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合同我都看过,也有拒绝的余地,你情我愿的,哪来的谁强迫谁?再说——”
  他顿了一下,姚雪澄好奇问道:“再说什么?”
  “再说你可帅太多了。”
  咳,姚雪澄觉得自己有点脸热,被人夸帅是家常便饭,他从不当回事,此刻却有些难为情。
  阿流其实本来先说你比他们好太多了,出口却拐了个弯,因为知道姚雪澄擅长用冷面掩饰情绪,所以更想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
  忽然,啪地一声,灯亮了,姚雪澄触电一样,推开阿流从沙发上弹射起来。
  “贝泊远,你进别人家门不会先打声招呼吗!”姚雪澄羞恼地对始作俑者发难。
  被管家领进门的贝泊远摸不着头脑地指着自己:“姚雪澄,你冲我发火?不是你说这庄园随便我进吗,原来都是假话?!”
  旁边管家不停地鞠躬道歉,灯是他开的,人是他领的,万万没想到一亮灯就撞见主人和他的小情人抱在一块啊,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疫情后这种高端别墅庄园的管家工作越来越难找,这份也没干多久,眼看又要泡汤。
  姚雪澄搓了一把脸,挥挥手,叫管家退下,这都什么事啊,他干嘛那么激动?抱一抱自己包养的人,不是再正常的不过吗?被人看见又如何,他害个屁羞。
  阿流全程愣愣的,突然放声大笑,笑得人倒在沙发上起不来。完蛋,他竟然觉得这个金主有点可爱。
  费了不少劲,姚雪澄才把贝泊远哄好,问他这个点来这做什么,总不是来混饭吃的吧。
  贝泊远冷哼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姚雪澄,抱怨他真不够意思,扫墓不叫他,连遇上邰皓那个混蛋也不和他说,还是邝琰得意洋洋找他显摆,他才知道。
  他和邝琰两人又开始争谁才是姚雪澄最好的朋友的名分,姚雪澄苦笑,解释说知道他最近在做贫民窟的田野调查,忙得很,这才没用自己的私事打扰他。贝泊远不乐意,朋友就是互相打搅的嘛,那么客气,显得多生分。
  “你们东北人不该是最热情好客的嘛,怎么偏生出你这样的异类?”贝泊远和姚雪澄太熟,讲话不客气,手指还戳戳姚雪澄。
  阿流看着贝泊远的手蹙了一下眉,嘴角却习惯地先勾起来,插话道:“原来贝老师从事贫民窟的研究?我正好熟悉贫民窟,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
  “啊对,”姚雪澄也想起来,“阿流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对那片街区了如指掌。”
  贝泊远瞥了阿流一眼,客气道:“那可太谢谢了。”
  客套话不能当真,阿流知道。
  接下来三人一起吃了顿晚饭,贝泊远果然没多搭理他,一味拉着姚雪澄聊些大学时的旧事。
  阿流只读过社区大学,中途还因为频繁照顾母亲退学了,高等学府的精彩生活他没体验过,只是笑笑,也不插嘴。他虽然插不上话,但心里并不因排挤而觉得难受,反而因为接收到不少姚雪澄的信息,感觉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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