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话说着,段二叔家门近在眼前了,段有林轻轻推开大门,让陈春雨在院里等了一会,他进了正堂屋里,说了几句话,抱着一床薄被子出来了。
  “你就睡那屋,缺什么喊我就成,”段有林将被子递给他,又回头指了指另外一间偏房,“我晚上睡那个屋。”
  陈春雨点点头,一声“谢谢”差点又要说出口,段有林又乐了,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谢谢了,快进屋睡吧。”
  陈春雨被他拍得一颤,肩膀猛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向旁侧闪了闪,段有林手还悬在半空,见状也愣住了,他眼前的可是个哥儿,赶忙收手解释道:
  “对不住、对不住!我和家里弟弟妹妹闹惯了,一时没留意……不是存心的。”
  陈春雨摇摇头,“对不起,是我反应太大了些。”
  夜来时,陈春雨裹紧被子,眼神落寞的望着窗外,窗户上不知道是谁挂了一串风铃,是他没见过的样式做的,像是被磨的扁平的彩色石头,夜风打过,一阵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越来越用力,不知道怎么得,又想起了在凤山的日子,这记忆像藤蔓缠住骨头,越收越紧,他摸向藏着剪刀的腰腹,可指尖触到的刹那,白日那个拥抱的暖意,忽然隔着皮肉,轻轻烫了他一下。
  不能死,我要活着,替秋月好好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咽口水嗓子好像吞刀片谁来管管
  第68章 日出
  段有林果然依言, 每日出门前先将陈春雨送到大哥家,天黑再去接回,陈春雨这么些天, 见段有林家里人的机会屈指可数。
  陈春雨本来就话少, 心里又总是压着事,对人也存着戒心, 段有林接连送了三天,拢共也没能多和他说上几句。
  好在段有林天生是个话匣子,两人之间从不冷场, 往往是他絮絮叨叨说上十来句, 陈春雨才简短应几个字,不过即便如此, 段有林还是打心里觉得,他与陈春雨相处的挺融洽。
  起初,段二叔与段二婶乍一见到陈春雨这样标志的哥儿,还以为是段有林从哪家拐来的, 抄起扫帚便将他好一顿打。
  段有林被抽得上蹿下跳, 嘴里连声解释,二老却半句不信, 一旁的陈春雨看的脸热, 连忙想解释,但是又嘴笨, 只木讷地说了声“误会”, 老夫妇见他俩都满面通红,只当是年轻人脸皮薄,便没再追问,心里却仍揣着疑虑。
  之后两人又旁敲侧击地到段有续家打听陈春雨的家世, 裴湫起初没听明白,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倒是段有续听出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道:“有林哪有那样的福气,春雨哥儿跟他可成不了。”
  就算这样,老夫妇也不肯罢了休。
  “有林也老大不小了,我看这春雨哥儿就挺好的,”回去路上,段二婶还没放弃,“老头子,你晚上了跟有林好好说说,可把春雨哥儿把握住喽!”
  段二叔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看成。”
  路就这么一条,走了几天,陈春雨便熟悉了,也不好麻烦段有林一直送,今天便想着自己去,段有林一听,正好,他本就想去村头郭师傅那买点秋天种的种子呢,这不正好抽了空出来。
  临走之前,段二叔扛着铁锹出来,到段有林跟前晃荡,还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爹,你着风寒啦?用不用去大嫂那拿点药?”
  “啧,你老子身体好着呢。”
  段二叔见他不上道,又用眼神示意他看一旁要出门的陈春雨。
  “哦,爹你说这个啊。”
  段有林跟着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的应了一声,“爹你放心,今天他自己去大嫂家,我保证早点把您要的种子买回家!”
  这个不着调的,给段二叔好大一顿气受,段二叔狠狠地往段有林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混小子,忘了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了?”
  “爹!我说了,人家哥儿不喜欢我,”段有林见他爹还想撮合他俩,心里一急,嗓门不由自主的大了不少,“我对人家也没那心思,他……哎……”
  短暂停顿后,段有林又继续争辩。
  “而且,过不了多久,人家就到京城去了,我算个啥子嘛。”
  父子俩只顾着争,谁也没瞧见墙外立着的人影,陈春雨将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他的手指死死攥住腰腹间的衣料,那里还藏着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剪刀。
  一番话,听的陈春雨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吓人,去裴湫家路上,那神情难看得,连路过的孩童都怔怔退了两步,险些要哭出来。
  “春雨,春雨?想什么呢,喊你半天不说话,”陈述将手里裁剪好的布料给他看,“你看这花样怎么样,适合给小哥儿穿吗?”
  “……你有孩子?”
  陈春雨愣愣地,半天说了句这个,惹的陈述忍俊不禁,他笑着说道:“给裴湫的,他初冬可不就要生了,我倒是盼着是个小哥儿呢,能穿漂亮衣裳,带不同颜色的发带首饰……算了还是个汉子吧,人们不都喜欢小汉子吗,那这个颜色是不是太艳了,不太好……”
  说着,他又自顾自的去篮子里挑布料去了。
  “初冬啊……”
  陈春雨望着日头落山的方向。
  初冬不算是个好季节,万物凋零,连空气里的风充斥着衰败的气味,到处是光秃的枝桠,抬头是灰白的天,仿佛生命本身也在节节败退,这样的季节,人总觉得骨头缝里都渗进了寒气。
  他不喜欢。
  若是选择死亡,一定选在浓烈的秋里。
  夏日炎炎,两个哥儿躲在墙外伸进来的树枝荫下,一待便是一整天,陈述有时坐不住,跑去裴湫那“药房”,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而陈春雨,是真的实打实的坐一整天,太阳落了山,再跟着段有林回他家去。
  “昨日我寄了信,不出七天舅舅肯定给我回信,届时就可以找人护送你到京城了,京城繁华,你可以到处走走看看,钱财衣物,还有住处,你都不用忧心……”
  无论陈述说什么,陈春雨总是一副不关心的样子,默默地全盘接受,可没人知道,他早已暗自决定,要在路上结束自己的生命。
  只是每每想到陈述苦心为他安排的一切,心头便泛起沉沉的歉疚。
  对不起,陈述,……对不起,秋月。
  哥哥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原来活下去真的比死亡还痛苦。
  他本以为段有林不会嫌弃自己,可早上那些话,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穿了他最后那点侥幸。
  原来没有人能真正不在乎那些过往,连他自己,不是都受不了这身肮脏的身躯吗,他又凭什么指望别人能视而不见呢?
  “春雨,春雨,今儿你怎么老走神啊,昨天没有休息好?要不要去我屋里睡一觉,午饭还得有有一会呢。”
  今天中午是兰亭做饭,陈述与裴湫实在是不好意思太展现自己的厨艺,厂子里事多,段有续这几天也不常在家,又不好只让陈春雨一个人做饭,便将兰亭赶鸭子上架了。
  兰亭不是崔家的家生子,是十二岁被家里人卖进崔家的,农家贫苦,早年也是在灶台挥过铲子,做过一家老小的饭的,陈述吃过一次,说实在的,比他与裴湫的厨艺好太多了。
  “陈述,你没有对不起我,那日是我自愿的,本来已经被糟蹋过的身子,再多几次那种事都是一样的,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陈述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话震得发愣,这些日子他始终不敢提那日的情景,就是怕陈春雨状态不稳,会想不开,没料到今日陈春雨竟主动提起。
  陈述心头一紧,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了,没等他说什么,陈春雨却话头一转,起身往灶房走去。
  “我去灶房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说完后,他却像从未开过口一般,如往常一样吃饭、陪陈述坐在树下说话绣花,甚至在陈述起身时,他也跟着,到了裴湫跟前帮忙抓药、磨药……
  而且今日的话竟比往日还多些,唇边也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陈述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等段有林来接人时,他特意跟到门外,低声嘱咐道:“今晚……多留心些他的状态。”
  段有林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还是点点头,晚上睡前,到陈春雨窗户前看了好几回,确认人已经躺下睡了,才回屋上床。
  半夜尿急,摸着黑去茅房,疏解后回来特意又去窗前看了一次,这一看不得了,明明睡前还床上的人,竟然不见了!
  段有林顿时吓醒了,也顾不得汉子、哥儿大防,急匆匆的推开门,大步进了屋,里里外外绕了两圈,确认人真的没在屋里后,他才真的慌了神。
  这偏房挨着段有树的小院不远,他听到动静,披着件麻布短衫便出来看,看他不着调的弟弟,大半夜立在人家哥儿门前,不赞同的皱起眉。
  快步走近看清段有林的表情,才发现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