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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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试看什么?”赵望暇问他。
  “试试看弄清楚你在逃避什么。”
  赵望暇没搭理他。
  什么神人。
  何况,此刻,浮光跃金,美得惊人。
  他二人都摆出一副看鲤鱼池的样子,可没人真的在意。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用余光观察发呆的人。
  “你有猜测吗?”还是赵望暇开口,“对这次死亡。”
  “不像吏部,但也不像户部。东西在钟岷文手里,他不急。户部是无头苍蝇,需要证据,逼孔夫人自绝,没有任何好处。到时候证据一出,死无对证,户部死得更快。”
  赵望暇点点头:“我在想,孔夫人是否觉得,只有这个办法,能让朝廷正视此案?”
  “又或者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动,像是在弹奏一出不知名的古琴曲,“他们还在保护些什么?”
  以死明志,或是,拼死掩护?
  可孔家,又能掩护些什么?
  一个利用他们的户部,值得拼死掩护吗?
  若是以死明志,难道孔夫人,已经看出来吏部户部之外的他和薛漉这份奇怪的力量?
  没有回答。
  能回答的人已经爬完三百台阶,自绝而去。
  第35章 你在说什么古老传言
  这一切之间,仍然需要去趟吹雪楼。
  雪其实是最脏的东西。化掉之后,都是淋不尽的污水。
  赵望暇轻车熟路,到地方,墨椹正在弹琴。
  凤求凰。琴音宛如剑心,一招一式,最难以掩藏。一首缠绵情曲,居然有隐隐悲凉。
  赵望暇听着,走向前。
  墨椹自顾自地抚弦,眼神都没给他分毫。
  一曲罢,换首新的。
  长门怨,汉武帝刘彻的后妃陈皇后失宠之作。凄凉幽恨,无尽潮湿。
  “有东西要给你看。”赵望暇干脆利落,“苏芮给了半块玉。”
  琴音终于停下。
  墨椹伸手接过,许久没说话。
  指腹摩挲许久,最终紧紧笼在手心。
  “怎么了?”赵望暇问。
  “谢谢你把它交给我。”墨公子终于抬头看他。
  那表情似哭似笑。
  “很重要吗?”赵望暇说,“那你收好。”
  他顺带也把锦囊递过去。墨椹看也不看,任它吹落,只固执盯着手上的东西。
  “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苏芮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来找我。”赵望暇答,“他好像知道你在为吏部做事。把这个东西塞给了我。说是你的把柄。让我借此探探吏部到底想做什么。”
  墨椹只是细细地摩挲着它,许久没说话。
  手指一度发抖,像要松开,下一刻,又攥得死紧。
  赵望暇等着话开启的时机。
  “另一半确实在我手里。”墨椹说,“我和阿筹说好了,如果他出了事,没办法再来找我,这块玉就会出现。”
  他抬起头。眼底彻底泛红。眼前这个人没有骗他,抱有的那么一丝苏筹还活着的期望,终于被粉碎。
  真的死了。死得很透。留下半块玉,拐了无数道弯,到他手上。
  疼吗?为什么,一定要坐上去将军府婚轿呢?
  但他环顾四周,古琴仍然静静立在原地。是了,他自己不也还为局所困吗?
  “阿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多少?”他问下去。
  “死在嫁进将军府的途中。”赵望暇开口,“苏家早就想让他死。将军府接人时,只找到他怀里的书信。”
  最好的谎言,从来都是真假参半。
  “薛府承担不起圣上赐婚的男妻死在成亲当日,没有办法。读完书信,屠尽劫轿的人,我便易容成苏筹的样子。”
  “苏芮就没看出来换了个人?”
  赵望暇答,他的信起了大用,我没在根本也不关心自己弟弟的苏芮面前露馅。
  “当然,”他补上一句,“都对你没用。”
  墨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信里,又写了什么?”
  赵望暇摇摇头,说他好像早就料到自己会死,甚至还料到了将军府不得不来找他。提起你,只说,让我们来见你。
  “他……”墨椹问,“葬在哪里?”
  “薛府竹林。那里最安全。”
  “也好。”墨椹说,“他喜欢竹子。”
  说完这句,他终于舍得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苏芮说可以拿这个来威胁你。”
  “那阿筹就是把玉交给了我信得过的人。然后苏芮跟踪,以为那人是我的命门。”
  “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久久没收到玉,只能是苏家人把那人关起来,企图威胁我。可惜苏家算盘落空了。”墨椹冷冷一笑,“也不知道他们在家谈的那些密辛,有多少能传出来。”
  “那个人是?”
  “恕我不能告诉你。”
  “那我问些别的。你现在仍然是吏部的人吗?”
  “若阿筹在,我便是吹雪楼的墨椹。阿筹不在,便也不重要了。”
  “吏部和户部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我需要你知道,吏部钟大人手上的重要证据藏在哪里,有必要的话,去偷来。”
  他需要掌握主动权,把水搅得更浑。
  墨椹只是看着手上的玉佩,终于叹了口气。
  “既如此,我也多问一句,你拿那个烫手山芋,又什么用?将军府真的要卷进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里吗?”
  “将军府四面楚歌。”赵望暇答,“不是不想卷,就不会被卷进去。我只能告诉你,薛漉和我都不可能会杀苏筹,我不是你的仇家。将军府和朝中文臣牵扯都没有关系。”
  “偷重要证据,不是个简单差事。想要说服我,至少要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谁的人,无论什么立场,我都和你一样,都想替死去的人报仇。”
  “薛府、苏筹、还有孔主事,都是同一种身不由己。”
  交浅言深,不过如是。
  墨椹上下打量他。和苏筹是同样的一张脸,却偏偏,眼角的动作,说话时候嘴边的弧度,笑意,全都截然不同。
  熟悉的面容底下,新的动作,看着碍眼,不看,又舍不得。
  面前的陌生人顶着墨椹爱人的脸,直直看着他:“朝堂要大乱了。吏部不是好相与的,事成之后,或者需要帮助,来将军府报上名找我。”赵望暇想了想,觉得同样该给信物。在怀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张简体字条。前个夜晚,用积分换安眠物质前,他写的那句诗,“江畔何人初见月”。
  而墨椹却没吭声。
  其实想问,在说什么,可以闭嘴吗?
  如果说出来的是不想听的,为什么要讲。
  为什么要顶着无策的脸讲?
  难道他还在乎这些吗?都这样了,生死有什么所谓?
  “这么信得过我?”他最后问。
  “你也信了我。”
  墨椹只是笑了笑,说,是吗?
  “吹雪楼,早就该散了。”他倚在窗前。
  天应该降一场大雪,压塌这个地方,掩盖掉所有污垢,假装一切都平安无事。他不必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灌进水银,很重,很不想动,又很痛。
  但正值仲夏,苍天从不满足凡人的愿望。
  那便算了吧。
  墨椹终于回过头:“我知道你的目的了,但,这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对面人和很诚实,“苏筹回不来了。做什么都回不来。只不过是,可以报复苏家卖子求安稳,又想杀子求荣,向皇上表忠心。报复京城敛财的李家,报复自以为是的钟家。”
  血债血偿,如此而已。何况还是朝堂的血,没什么看头。
  干情报,当杀手这么多年,已经厌倦了。
  “如果真的偷到了,你待如何?”
  “让户部震一震,让吏部也震一震。”
  “太轻了。”
  “什么?”
  “这个报复太轻了。”墨椹说。
  “你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说,“最好一辈子都在恐惧里,每年阿筹的忌日,都在悔恨。”
  “最后,”他笑起来,“装模作样给他们一条活路。在他们欢欣雀跃,以为要迎来新生活,可以远走高飞的时候,再杀了他们。”
  到底是在说苏家人,还是在说他自己?
  “你听懂了吗?”
  他逼近眼前人:“答应我。”
  面前人看着他,停了片刻,终于问:“杀了苏家人,不该你亲自动手?”
  “是吗?”
  他笑了笑,说别管那么多,我要你答应我。
  “我可以答应,但只有你能尽力。”
  “少跟我说废话。”墨椹拔了发髻上的钗,指着他:“答应我,不要让我后悔。”
  对面人点了头。
  他站起身,分神想了想,把苏筹想尽办法替他找到的前朝古琴收好。又回头,把玉佩纳入怀中。让它和另外半块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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