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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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辞,你是想养一只听话的金丝雀,还是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砚辞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瑾之脸颊上的泪痕
  “我只想要你,”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瑾之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能留住你,哪怕是被你恨着,哪怕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也甘之若饴。
  “疯子,”瑾之闭上眼,无力地垂下手,“你真是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沈砚辞并不否认,他的唇落在瑾之的眼皮上,吻去那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从十年前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就算卑劣如他,也不想再听瑾之说那些诛心的话,不想再从那张漂亮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离开”或者“死”的字眼。
  于是,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没有了往日的克制与隐忍,沈砚辞像是要将这十年的思念和恐惧,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瑾之快要窒息,沈砚辞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绵长,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水汽。
  “别再说那个字了,之之。”
  沈砚辞的手指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眼神暗沉得可怕。
  “如果你死了,”他在瑾之耳边低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声,“我就让整个世界给你陪葬。”
  “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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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ps:陪葬不是沈随口一提的,他知道之最珍惜啥,大家不要把我们小沈当成霸总哇
  第57章 逃跑
  瑾之想过沈砚辞会很疯, 但没想到,对方已经疯得超乎了他的预期。
  他本来将沈砚辞出格的举动归结为因为失去十年所以没有安全感,所以在被关始伊都是尽量配合的, 等待着对方把自己的情绪宣泄完了, 说不定两个人就能坐下来坦诚布公地谈一谈。
  到时候他再用自己那一套糊弄人的本事把对方忽悠过去,这类似于情/趣的小黑屋忽略不计, 他们依旧是十年前那对相亲相爱的好朋友。
  可是, 他错得离谱。
  也远远低估了沈砚辞这十年来日积月累的恐惧。
  真正的疯狂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也不是面目狰狞的嘶吼。
  它更像是一场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下了很久、很久的雨。
  无声无息, 却绵密阴冷,渗透进墙纸的缝隙,腐蚀着家具的边缘, 让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吸饱了沉重的水汽。
  沈砚辞就是那场雨。
  行尸走肉。
  瑾之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这个词。
  眼前的男人虽然有着温热的体温, 有力的心跳, 甚至还会用那样温柔的姿势抱着他,可他的灵魂好像早就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剩下的这具躯壳,不过是靠着一点名为“瑾之”的执念, 在机械地运转着。
  那种窒息感随着两人贴近的身体,一点点漫过瑾之的口鼻。
  “……为什么?”瑾之哑声,反手握住了沈砚辞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就只是……害怕我会死吗?”
  就因为害怕失去, 所以就要把他做成标本一样封存起来吗?
  就因为那场旧梦太过惨烈,所以连让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其实瑾之还想问,为什么要用这样偏执的手法, 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以及,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不死不休, 难得安宁。
  “因为,我已经不能经历再一次失去你写滋味了,之之,”沈砚辞不假思索,“季荀和姬初玦不懂,可是我都知道。”
  “你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外面太危险了。”
  依旧卑微的姿态,依旧车轱辘话的解释。
  他能觉察出沈砚辞背后的欲言又止和踌躇不前,却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和姬初玦与季荀一样,总是藏着事情不告诉他。
  明明,他们也曾经是无话不说的挚友,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瑾之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累了,想睡觉。”
  “我抱你,”沈砚辞道,“别担心,之之,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处理好?但愿吧。
  他精神恹恹地想。
  –
  自两人上一次谈话不欢而散后,沈砚辞像是怕从此之后被他恨上一样,与他的相处都不自觉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瑾之只觉得他很矛盾。
  一边说着爱他,一边又偏执得把他关了起来,用一种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强硬地把自己留在他身边。
  他看得出来,沈砚辞在挣扎。
  这种挣扎所带来的矛盾包含但不限于,在上一次被他吼了之后给他下药的剂量越来越少,之前的量只能让他清醒一到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可以大半个白天都保持清醒,只是四肢依旧软绵无力。
  摄像头也是,那个男人,哪怕已经疯魔到了把他囚禁起来的地步,却依然不敢用那种窥私的镜头来玷污自己的隐私。
  该说纯情,还是疯得无可救药,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他痛苦的内心?
  瑾之无从得知,他只知道,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他们两个都得疯。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狗要比主人叫得欢才训得起来,可有时候要是给的权利和宠爱过了头,很容易给宠物造成一种,主人很好拿捏的错觉。
  他必须要逼他一把,逼得他不得不开口。
  –
  老旧大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气味,随着车身每一次剧烈的颠簸,这些味道就像是被搅浑的泥浆一样翻涌上来,直往鼻腔里钻。
  车窗玻璃因为年久失修而泛着一层洗不掉的油腻黄色,将窗外那个灰蒙蒙的清晨切割得支离破碎。
  瑾之就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
  他身上套着一件显然不属于他的宽大黑色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和抿紧的淡色唇瓣。
  因为药物的残留作用,他的四肢百骸都泛着一种酸软,像是被抽走了筋骨,只能软绵绵地依靠着那块肮脏的玻璃,随着车辆的摇晃而微微磕碰。
  冷意顺着脸颊渗进来,却奇迹般地压下了胃里那股因晕车和紧张而不断上涌的恶心感。
  这里是通往黑市的黑车,不需要身份id卡,只要给钱就能上。
  这也是在逃离后,能最大限度重获自由的一条路。
  周围并不安静。
  或者说,从瑾之踏上这辆车的那一刻起,那种原本喧闹嘈杂的氛围就发生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或是昏昏欲睡、或是大声吹牛的乘客,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目光不约而同地开始往角落里汇聚。
  “喂,看见没?后面那个……”
  前排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这种诡谲的安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视线像是带了钩子,死死地粘在少年身上。
  “早看见了,那身段……啧啧,”同伴是个瘦猴似的男人,闻言笑了一声,目光在露出的那截脚踝上打转,“一看就是那种大户人家养在笼子里的小金丝雀,估计是偷跑出来的。”
  “真漂亮啊……他身上好香……果然是个很会勾引人的……”
  “你说,他裹这么严实……里面穿没有……”
  瑾之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却抵挡不住那些人窥伺的视线。
  如鬣狗打量猎物的狎昵目光打量着后座的小美人。
  偶尔有晨光透过车窗斑驳的污渍照进来,落在那截的苍白下巴上,映出一层金灿灿的绒光,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即便是无法窥见正脸,依旧能从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中想象主人背后的绝代风华。
  是一种即便是在最肮脏的泥潭里,也依然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的、高不可攀的洁净。
  就像是一朵开在垃圾堆里的山茶,娇嫩、脆弱,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引诱着周围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野兽,想要将它连根拔起,狠狠蹂躏,直到它染上和这里一样的污秽色彩。
  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那些视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将瑾之笼罩。
  黏腻、湿滑,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再忍忍就好了。
  他这样对自己说。
  身体内的药物还没完全代谢完,他还不能在这里跟他们硬碰硬。
  “下一站,白诏港。”
  恰在此时,广播传出到站的播报声。
  瑾之扶着座椅,有些摇晃地站起身,他低着头,拉紧兜帽,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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