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09. 名为门第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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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ep 09. 名为门第的界线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洒下一束细长的金线,刚好落在柔软的大床上。
  苏棉是被热醒的。她感觉自己像是一隻陷在云朵里的猫,浑身被温暖柔软的羽绒包围着,鼻尖还縈绕着一股极其好闻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混杂着一种乾燥清冽的男性气息。
  「唔……好舒服的沙发……」 苏棉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脸颊下的枕头,心想这陆家的沙发未免也太高级了,比她租屋处的床还要软。
  等等。沙发?昨晚睡觉前,她明明记得那个单人沙发又窄又硬,她还特地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发誓要捍卫「乙方」的尊严,坚决不跟「甲方」同床共枕。
  苏棉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挑高的欧式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以及身下那张宽大得可以打滚的king size大床。
  而她,正呈「大」字型霸佔着床的正中央,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那只原本应该属于陆景砚的枕头,此刻正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上面还沾着几根她的长头发。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苏棉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弹坐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陆景砚不见了。
  苏棉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小说家的「小剧场」瞬间爆发:难道昨晚她睡相太差,梦游爬上了床?还是她潜意识里对陆景砚图谋不轨,半夜把他踹下床,自己霸佔了领地?甚至……她该不会对甲方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逼得甲方连夜逃跑了吧?
  「完了完了……苏棉你这个色令智昏的傢伙!那是老闆啊!你这是职场性骚扰!是要扣薪水的!」苏棉抓着头发,懊恼地把脸埋进被子里,羞耻得想原地蒸发。
  就在这时,房门「咔噠」一声轻响。
  苏棉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抓起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门口。
  陆景砚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起床很久了,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没戴眼镜,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柔和,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看到床上那个裹得像粽子一样、一脸惊恐的苏棉,陆景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听得人耳根发软。
  「陆、陆总……」苏棉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我为什么会在床上?我发誓我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的!我……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陆景砚挑了挑眉,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苏棉心里一凉:「难道我真的……把你踢下去了?」
  「苏棉,」陆景砚叹了口气,无奈地伸出手,隔着被子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对自己的睡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昨晚你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一直喊冷,还差点滚下来。我是为了避免我的员工第二天落枕申请工伤,才把你抱上来的。」
  抱、抱上来的?苏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深夜里,高大的男人弯下腰,轻轻松松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温柔地放在床上,还帮她盖好被子……
  轰——苏棉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至于我……」陆景砚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面整齐地叠着一条毛毯,「我在那里将就了一晚。陆太太,你的睡姿真的很豪迈,一个人佔了两米的大床。」
  苏棉看着那个窄小的沙发,再看看眼前虽然神采奕奕但眼底隐约有青影的陆景砚,心里的羞耻感瞬间转化成了愧疚。堂堂大总裁,居然为了她睡沙发!
  「对不起!陆总辛苦了!我马上起床!」苏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陆景砚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掌心握住她的手臂,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了过来。
  「小心点。」他低声说道,目光落在她乱糟糟的羊毛捲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快去洗漱吧,奶奶她们已经在餐厅了。还有……」
  他顿了顿,把床头柜上的一个精緻发饰递给她:「新年快乐,红包昨晚已经转给你了。今天记得戴这个,奶奶会喜欢。」
  那是她昨天买的新年发饰。苏棉接过发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她胡乱地点点头,抱着衣服衝进了浴室。
  看着浴室门关上,陆景砚嘴角的笑意才完全绽放开来。
  其实昨晚,他并没有睡沙发。把她抱上床后,他确实想去睡沙发,但看着她在床上睡得香甜,还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他鬼使神差地就在她身边躺下了。虽然只是和衣而卧,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那是他这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至于为什么要撒谎?大概是怕这隻胆小的兔子,真的会被吓跑吧。
  陆家餐厅。
  苏棉洗漱完毕,换上了那件喜气的红色针织连身裙,戴上了圆框眼镜和陆景砚递给她的发饰,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走进餐厅时,陆家的三个女人已经落座了。陆奶奶依旧是一身喜气洋洋的唐装,正笑瞇瞇地喝着粥。陆景霏穿着随性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吐司在抹果酱。而陆夫人——那位优雅冷肃的艺术家,正端着一杯红茶,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苏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是「陆太太」,不能露怯。
  「奶奶早,姊早。」苏棉先向两位比较亲切的长辈打招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气场强大的陆夫人身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苏棉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微微发抖地喊了出来:「……妈,早。」
  这声「妈」叫得极轻,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恐惧,彷彿下一秒就会被对方用眼神凌迟。
  陆夫人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放下茶杯,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苏棉。
  空气安静了两秒。苏棉感觉自己的背脊都僵硬了,手心全是冷汗。
  「早。」陆夫人终于开口,虽然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好歹是回应了,「坐吧。」
  苏棉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这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陆景砚偶尔会给她夹菜,陆景霏偶尔会拋过来几个戏謔的眼神,而苏棉全程低着头喝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早餐结束后,陆景砚被奶奶叫去书房看字画。苏棉正准备帮忙收拾碗筷,却被陆夫人叫住了。
  「苏小姐……不,既然进了门,就该改口了。」陆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肩,「棉棉,如果不忙的话,陪我去后院走走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苏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景砚离开的方向,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妈。」
  陆家后院,凉亭。
  冬日的清晨,空气冽人。后院的梅花开了,红梅映雪,美得像是一幅水墨画。但苏棉无心欣赏。
  陆夫人站在凉亭边,看着远处的风景,许久没有说话。苏棉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棉棉,」陆夫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看得出来,老太太很喜欢你。」
  「谢……谢谢妈夸奖。」苏棉的声音依然有些抖。
  「但是,」陆夫人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棉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喜欢是一回事,合适又是另一回事。」
  苏棉的心猛地一沉。
  「景砚这孩子,从小就优秀,但也从小就固执。他身上揹负着整个陆家和云森科技的未来。他的伴侣,不仅仅是一个妻子,更需要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一个能在社交场合游刃有馀、能为他分担压力的助手。」
  陆夫人的话说得很委婉,没有像周凯蒂那样用「贪财」、「不配」这种字眼,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绵里针,精准地刺中苏棉的痛处。
  「柳若薇很优秀,她是景砚的左右手,也是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孩子。她懂得这个世界的规则。」陆夫人淡淡地说道,「而你……棉棉,你的世界在书本里,在幻想里。那个世界很美好,但不适合陆家。」
  「这场婚姻是怎么回事,我不过问。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或者是讨好老人家就能填平的。勉强融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也会拖累景砚。」
  苏棉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上的布鞋。寒风吹过,她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想反驳,想说她没有想赖着不走,想说这只是一场为期一年的契约。但她不能说。而且,陆夫人说得对。她和陆景砚,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高中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学霸,她是默默无闻的书呆子。他拒绝了她的告白,连一句回应都吝嗇给予。现在,他是身价百亿的总裁,她是为了五万块薪水而扮演妻子的乙方。
  「我明白了……妈。」苏棉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的、属于「乙方」的微笑,虽然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我会……守好我的本分,不会给景砚、给陆家添麻烦的。」
  陆夫人看着她那双清澈却隐忍的眼睛,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是个通透的孩子。」
  二楼阳台。
  陆景砚站在栏杆旁,视线穿过光秃秃的树枝,紧紧锁定在后院凉亭里的那两道身影上。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苏棉低垂的头,还有那种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的落寞与瑟缩。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他知道母亲会说什么。无非是门当户对,无非是利益权衡。
  「心疼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陆景霏裹着羽绒服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递给他一杯。
  陆景砚接过杯子,没有说话,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苏棉。
  「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搞艺术的,眼光高,嘴巴毒,但心不坏。」陆景霏喝了一口热可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过,这丫头心里素质看起来不太行啊。被妈说两句就蔫成那样。」
  「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陆景砚淡淡地说。
  「嘖嘖嘖,听听这话。」陆景霏翻了个白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盯着陆景砚,「对了,说到这个……我昨晚整理旧物,翻到了你高中时候的那个相机包。」
  陆景砚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你是校刊社的吧?跟柳若薇同一个社团。」陆景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家都说,那时候你的相机里全是柳若薇的照片,毕竟她是校花,又是你的搭档。」
  陆景砚抿了一口热可可,眼神晦暗不明:「那是工作需要。」
  「是吗?」陆景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你的记忆卡备份里,找到了几百张这种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宽松校服的女孩。 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阳光洒在她蓬松的羊毛捲上,正捧着一本言情小说看得入迷,嘴角掛着傻乎乎的笑。背景是虚化的,只有她是清晰的焦点。
  那是高中的苏棉。
  「这张照片的角度……」陆景霏拖长了尾音,「如果不把镜头拉到最近,如果不盯着她看很久,是抓拍不到这种表情的吧?」
  陆景砚看着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尘封已久的秘密。高中三年,所有人都以为他眼里只有书本和柳若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镜头,他的视线,永远都在追逐那个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柳若薇是校刊的封面,是摆拍的完美。而苏棉,是他镜头里唯一的真实,是他藏在无数张风景照文件夹深处的私心。
  「姐,照片还我。」陆景砚伸手去拿。
  陆景霏手一缩,把照片收回口袋,笑得像隻偷腥的猫:「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藏得够深啊!原来这不是什么先婚后爱,这是蓄谋已久、暗恋成真啊!」
  陆景砚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凉亭里那个正转身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语。
  「姐,这件事,别告诉她。」许久,他才低声说道。
  「为什么?告诉她你不就追到了吗?」
  陆景砚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觉得这又是另一个「契约」的谎言吧。
  午后,苏棉公寓。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公寓楼下。后车厢塞满了陆奶奶硬塞给她的年货和礼品,多到苏棉觉得自己可以开个杂货铺。
  「到了。」陆景砚解开安全带,看着副驾驶座上一路沉默的苏棉。
  「谢谢陆总。」苏棉解开安全带,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这两天辛苦您配合演戏了。奶奶那边……我会继续努力扮演好角色的。」
  那声「陆总」,再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彷彿昨晚的同床共枕,今早的温馨早餐,都只是一场梦。
  陆景砚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眼底那层厚厚的防御,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上去吧,好好休息。公司初四才开工,这几天你不用进公司,好好放个假。」
  「好的,陆总新年快乐。」苏棉提着大包小包,逃也似地衝进了公寓大楼。
  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苏棉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屋子里很安静。虽然是春节,但父母今年出国旅游过年了,偌大的公寓只有她一个人。虽然平时的她也是这样,和父母大多是靠手机视讯联络,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但今天,从热闹的陆家老宅回到这冷清的公寓,心里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把那些昂贵的礼品随手放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盪着陆夫人的话,还有在凉亭里那种如坐针毡的恐惧感。
  「苏棉,清醒一点。」苏棉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吸了吸鼻子,「那可是陆景砚,是天上的月亮。你只是一个看月亮的人,千万别想着去摘月亮。」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陆景砚给她戴发饰时的温柔眼神,不去想昨晚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床上的早晨。
  「工作!只有工作不会背叛我!」苏棉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
  「初三还要跟灿灿她们聚会,初四就要开工了。在那之前,我要把新书的大纲修完!要是年后被编辑催稿,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她打开笔电,新建了一个文档。文档标题:《契约结束倒数日记》,敲下这个标题的时候,苏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份契约,她一定会认真、专业地完成它。哪怕心里已经开始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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