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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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这个圈子的同性取向并不稀奇,但也远没到大张旗鼓、占据主流的地步,况且付暄在工作室作风向来低调,还乐于助人。在甘优优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时候,付暄是主动提出带她的人。
  难道那个被她错认成贼的男人,真是暄哥的秘密对象?看着也不像……甘优优揣摩不出,太复杂了,头脑有罢工的趋势,懒得想了,最简单的就是先不动声色为付暄保守秘密。
  她和付暄对屠艳艳打招呼,恭敬地喊声老师。
  屠艳艳站在一旁观察,很快消化完这些‘巧合’,只问付暄的脚怎么了,付暄说不小心扭了,没大碍。屠艳艳放心下来,大手一挥,那就快点出发吧。
  一群人往外走。屠艳艳接过付暄手中的设备箱子,“小李,你帮忙扶一下这小瘸子?”
  “他需要吗?”李青提友善地发问。
  付暄懒洋洋地搂住李青提的肩膀,“当然需要啊。今天的能量条不能提前使用呢,要攒着到拍摄的时候用。”
  李青提看他几秒,接着把车钥匙抛甘优优。甘优优若有所思地走在两人前面。
  “好巧。”甘优优听见付暄说:“没想到优优预约到的向导是你。”
  装。甘优优在前面解锁车辆,打开后备箱,把白眼翻到天上。难怪她觉得付暄今日的打扮像孔雀开屏,发型也是,特意跟她借了定型抓过。平日里工作力气活不少,搬设备、置景布光,拍摄不顺利的话则会更心力交瘁……打工人都优先穿最轻便舒服的服装,起码她在工作室待了小半月,真没见过工作日的付暄这么精致过。
  李青提是傻子才会信这真是巧合了,付暄在他面前连份惊讶都没上演。
  时隔多年,他又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在风向的加持下,抢夺他周遭的空气,霸占他的嗅觉,又令他微妙地记起以前很多片段。
  忘记是在哪本杂志上看过,应该是在介绍特色美食,里面引用了一句话,‘味道是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线’。当年看的时候想起家乡和家里人,现在因为熟悉的香气想起这句话。
  不过既然要演戏,李青提也不去做拆台的人。其余两人坐上后座,李青提把付暄扶上副驾驶,借着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低声说道:“确实巧,你助理说是‘姐妹’推荐的,我料想应该也不会是你。”
  这和付暄预想的不一样,预想中的李青提非常聪明,会识破他,并且用表情拆穿他,最好再瞪他一眼。不过付暄还是笑了,他目光跟随李青提,从车头跟到驾驶座,眼中那种如沐春风的喜欢浓稠得化不开。
  侧后方观看位的甘优优摩挲下巴,克制地翘起嘴角。
  她好想说那句很土的台词。
  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第40章 成长
  40
  地势原因,高原阳光毒辣,却也更纯净。李青提跟在拍摄小团队旁边,得出确切的结论,付暄让甘优优请他做向导,别有目的。
  他这趟的客户让他省心省力,作为向导,他除了偶尔充当翻译,倒也没别的事情了,文化、风俗的介绍用不上他,屠艳艳应当是研究过,至于付暄……
  牧场天蓝草黄,远处薄云萦绕的雪山仿若天地间柔软的披肩,男人骑马赶牛羊,女人浣衣晒被。付暄正被一群当地的小孩好奇地打量围绕。小孩肤色黝黑,两腮红扑扑,笑起来牙齿白净净,勇敢地问这问那,但也怯生生地不敢碰拍摄器材。
  如今许多藏族小孩受文化教育,认汉字、学习普通话,因此交流起来不是非常困难。只有老一辈的大多只会当地语言。
  李青提和牧民的小女儿闲聊,小女孩达瓦拉姆帮妈妈晾晒衣服,对外面的世界有强烈探索欲。她讲自己高三了,很快便能考取大学,她要到外面很宽阔的世界去肆意奔跑。
  没有再比这里更适合奔跑的地方了。李青提看着达瓦纯真的脸庞,没把这等扫兴的话说出口。达瓦的马尾在阳光下晃动,李青提笑着回复她:“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
  达瓦眉头高扬,看向自己的兄长,嘟囔着:“我哥大学毕业回来,就不喜欢走出去了。”
  李青提随着她的目光,慢慢转头,把视线转移到侧前方。
  多吉顿珠发型利落,左耳戴狼牙耳坠,与付暄站在一处交谈,两人一般高大,画面宁静又祥和。阳光明亮干涩,李青提眯起眼睛,看向付暄因笑而露出的酒窝。
  很忽然地,交谈中的两个男人齐齐转头看过来。一人远眺,变成三人对视,李青提忽略付暄,对多吉微微一笑。
  “他很难懂,选择回来做老师的时候,阿爸生气过,阿妈倒还好。”达瓦把衣服用力一甩,剩余水珠抛洒间,在烈阳下像圆润的珠子,她声音偷偷摸摸弱了下去,“我家虽然不富有,阿爸是个传统的男人,但我阿妈早年见多识广,阿妈很重视教育。我有些同学朋友,在我这个年纪,也有结婚了的,在我哥那个年纪的,孩子都会赶羊了。”
  余光中两个男人走过来,付暄因为受伤的脚踝走得很慢,多吉迁就了他的速度。李青提转而望向笨拙的牛羊。那群孩子一并蜜蜂一样,嗡嗡嗡被带过来了。达瓦问:“你们过来拍的纪录宣传片,到时候我能在哪里看到?播出后我们这里会有更多的孩子被送去上学吗?”
  付暄还没回答。平房里屠艳艳和达瓦的母亲相携走出来,甘优优跟在身后,嘴里还嚼着东西。屠艳艳听见女孩的话了,但她不喜欢美化自己的行为,包装这份职业,他们是这片土地的旅客,是感受和记录者,影响力是未知的事情。她回答得平实:“说不好哦。”
  达瓦的母亲汉语说得不太流畅,她说当地语言。李青提看着她,她犹如被月光洗过的目光注视每一个外来者,站在犀利的屠艳艳和青涩的甘优优身旁,她颇有包容天地、自然、生命的慈悲。
  李青提听她说完,内心不免生起崇敬之意。他正要翻译,多吉替他完成了他的工作:“阿妈说,他们的镜头是温暖的,但思想的变化需要更多当地年轻孩子的力量推动。”
  年轻孩子们懵懂学舌、懵懂发问。达瓦点点头,但说:“那好长。”
  “不长。”多吉笑道。
  达瓦沉思须臾,似是在此刻明白兄长学有所成回来的原因。
  甘优优突然的插话稀释了略微深重的话题:“这里的青稞酒好好喝呀!”
  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拍摄无需清场,无关人员李青提闲了下来。他随意地靠坐在门外旧旧的摩托车边上,看付暄的镜头随策马奔腾或牵马散步的多吉挪动捕捉。
  烟在车上,他身上一根烟也没有。而有人好像能懂他,一包烟隔空抛进他怀里:“干嘛呢?忧郁小王子。”
  “麦子老师,我在发呆。”李青提挑开烟盒,抽出一根,将烟盒还给扶着车把手的屠艳艳。
  屠艳艳给自己抽出一根点上,在李青提面前晃着打火机:“突然就不想借火给你了。”
  说是这么说,李青提的烟头还是被她动作干脆地点着了。
  “多吉和小付差不多年纪。”屠艳艳吐出完整烟圈,瞧着李青提的脸色,“很有理想抱负的一个青年,选择了与众不同的道路,但也没有因此自视甚高变得浮躁。很帅吧?你觉得呢?”
  李青提略过屠艳艳玩味的目光,承认道:“帅。”
  屠艳艳被这坦诚的态度搅和了调侃的兴致。她转而同李青提聊起付暄:“小付几个月前回国就被我带着了,我学生说他是跨专业。说实话,我活了快五十年,不得不说一句,他是我带过的最多主见最烦人的学生,但也是最能咬牙坚持下来、进步最快的学生。”
  原来出国了。李青提呼出一口烟,微微挑眉:“怎么突然和我聊他?”
  “哦哟,我以为你想听呢。”屠艳艳很夸张地表演了惊讶:“我看人很准的,你信不信?”
  与麦子相识的几个月,没人知道她姓甚名谁、具体干什么的,萍水相逢的朋友在意的是当下的快乐,懂的人都不会贴脸追问,直到今天,因为付暄安排的‘巧合’,才让李青提知道麦子是个职业资深摄影师。他对麦子‘看人很准’的话有些心得,毕竟相处没几天,麦子突然就悟出了他是同性恋的事情。
  显然屠艳艳说这句话,并不在乎李青提的信任与否。她说话有娓娓道来的魔力:“这件事也就发生在差不多半个月前吧,小付呢,在工作室为人低调,可是一个人的外形条件是藏不住的。那段时间我被我另一个学生拉着参展去了,没在工作室。”
  每个圈子都有坏锅的老鼠屎,而名利场尤其多,屠艳艳深谙这一点,所以她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不拍杂志人像。付暄彼时人微言轻,靠山老师又不在,在一众被招揽来的老资历摄影师中,他被迫‘乐于助人’。屠艳艳有几次看在眼里,但本着历练的想法,她没有严加阻止。
  她首次认为自己看人没那么准,也是栽在付暄身上。等她参展完回来,和罗翘进入办公室,屁股还没碰着椅子,人像摄影师急匆匆跟着两人的步伐,关好玻璃门,在两个女人询问的脸色间巡回一圈,神情为难:“老板,屠老师也在场,我就直说了。小付可能遇到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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