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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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凤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有嫂子疼真好。”
  “你呀。”罗秀点了点她的额头,忍不住笑起来。
  吃饱饭收拾了东西,一行人继续启程,这几天天气都不错,虽然风还有点凉但大太阳照在身上暖盈盈的,一点都不冷。
  车队自西南向北行,很快又经过之前遇袭的那处地方。
  想起上次的事,大伙都心有余悸,李家的兄弟俩不停往四周张望,生怕再遇上那伙山匪。不过这次他们人多,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即便对方有想法也不敢拦车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还是没在这地方停留,连续走了七八日,终于抵达了一处小镇。
  此镇名为白马镇,来的时候也路过,不过那时急着赶路没有停留,只在镇上采买了些粮食就走了。
  这次郑北秋打算带着大伙进镇上修整两日,因为小凤的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张林子家的小姑娘也闹起肚子,孩子太小不敢乱给用药,都去去镇的医馆瞧瞧。
  小镇看着还算热闹,听说这里盛产陶器和瓷器,街上到处能看见卖陶器的摊子和铺面。
  郑北秋先带着人去找落脚的地方,客栈不便宜进去问了问一间屋子一百二十文,原来这边来往的客商多,客栈房间紧俏所以住宿贵。
  不过也有当地人揽客,一个大院子里面三四间屋子,带床铺和灶台一天才两百文,算下来比住客栈便宜多了。
  郑北秋干脆带着妹妹一家和二柱子、江海他们几个人住下,张林子带着媳妇跟李家人也找了一间院子,林立则选择多花点钱住在驿站,主要他怕麻烦手里也不缺钱。
  安顿下来罗秀就赶紧陪着小凤去了医馆,郎中给诊了诊脉,捏着胡子皱起眉。
  “怎么了……”小凤有些担忧的询问。
  “确实是喜脉没错,不过怀像不太好,是不是干重活累着了?”
  小凤摇头,“没,没干什么重活,就是这一路赶路坐马车来着……”
  “怪不得,月份小这么颠簸似有滑胎之像只怕不好保住,我给你开点安胎的药先吃着看。”
  小凤一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本来期待已久的孩子,谁承想来的这么不是时候,都走到半路了哪能回头啊?况且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留下来也没法子生活。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掉起眼泪,罗秀陪在身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
  到了住的地方,罗秀跟郑北秋说了一声,“郎中说小凤这一胎怀相不好,路上颠簸只怕未必能保住。”
  郑北秋一听也犯了难,总不能把小凤他们单路留下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麻烦都没人帮忙。
  若是大伙都留下来吃住也是问题,这么多人在这里住上七八个月,一大笔开销不知怎么办。
  正当两人发愁的时候,小凤主动过来了,“大哥,嫂子咱该走就走,不用停在这。”
  郑北秋起身拉着妹子坐下,“你跟刘彦说了吗?”
  “说了,我俩都是这个想法,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大伙不能因为一个没成型的肉疙瘩停下来等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小凤……”罗秀心里有些难受。
  “没事,这孩子要是跟我有缘分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没缘分那就以后再说,我才二十一以后有的是机会。”
  郑北秋叹了口气,“你能想开就好,这阵子我慢点赶车,等过了前头上官道就好走了。”
  “嗯。”
  张家的小妮吃了郎中开的药,拉肚子也好了许多,短暂的休息了两日,一行人继续踏上北行归家的路。
  *
  “也不知道这纸钱能不能收到。”郑安挖了个雪坑,把买来的香烛纸钱点燃。
  “烧吧,多烧点肯定能收到。”
  自打那日郑安知道小老三也被征丁后,大病了一场,加上这一路的劳累和惊吓,让他差点病死过去。
  连喝了半个多月的汤药好不容易把命吊回来,人瘦的都没法看了,短短两年时间夫妻俩头发都花白了,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五六十岁似的。
  村子里跟他们一样的还有好几户人家,当初最后被征走的那些孩子一个都没能回来。
  孩子没在外头了也不知去哪寻,夫妻俩便商量着给盖个衣冠冢,总不能让孩子连香火都吃不着。
  柳花嘴里念叨着老三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儿啊来收钱,娘给你烧钱了,拿着去买身新衣裳穿……你走的急,娘给你做的棉袄都没能穿上……
  过往的孤魂野鬼可不敢抢我们喜田的钱,这是他爹娘给他烧的,儿啊,拿了钱早点投胎去……”
  火苗呼呼烧起来,炙烤着爹娘的心,世上最让人难过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从山上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大哥柳全和柳方氏。
  柳家也给三富立了个衣冠冢,他家二富也死在了战场上,唯有柳全一个人回来的。
  夫妻俩生养了三个儿子,到头来一个都没留住……
  柳方氏眼泪都哭干了,整个人形容枯槁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大哥,嫂子。”柳花声音干哑的打了声招呼。
  柳全点点头没出声,倒是柳方氏拉住柳花道:“当初郑北秋走得时候怎么不给村里人通个信?他们倒是跑得痛快,留下咱们被抓丁没了孩子!”
  柳花松开大嫂的手,“别这么说,人家大秋刚接到消息就去找里长说这件事,还特地跑到我家劝我们离开,可当时那种情况谁信啊?就算相信谁又舍得家里的田地跑出去?”
  柳花知道大嫂这是心里有怨撒不出去呢,谁不是一肚子怨气呢?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又有什么法子?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不?”
  柳花摇头,“我不晓得,如今战事停了兴许过不久就回来了。”
  柳方氏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如果罗秀他们还活着那个孩子肯定也活着,那是长富的骨血!
  等他们回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孩子要回来,他们就有孙儿了……
  第63章
  马车行至山南西道的时候,林家人开始放慢速度,因为林立的夫人就埋葬在这条路上。
  眼下已经到了三月中旬,草长莺飞,路两旁荒草萋萋跟两年前差别不大,但林立依旧瞧的仔细,生怕走的快了就错过了娘子的坟茔。
  找了两日,终于找到当初埋骨的那棵老榆树,树上还绑着林立的一根发带,经过两年的风吹雨打早已失了颜色,在寒风中来回摇摆。
  他脚步蹒跚的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到妻子的坟前,眼泪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玉霞,为夫带你回家了……”
  林家的两个孩子也跪在坟前哭泣起来,林家老夫人就更别说了,呜咽的哭声都没停过。
  大家靠在路边停车,等着他们哭完才开始起坟。
  两年时间,佳人早已化为一捧枯骨,当初人走的匆忙连口棺椁都没能准备,只能用席子裹住匆匆下葬。
  如今挖出来林立拿布一根一根的将娘子的遗骸擦干净,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木匣子里,最后用一块红布包裹上。
  “玉霞啊,回家了!”
  “娘啊,回家了——”
  身后的仆人们也跟着喊道:“夫人,回家了……”
  没过几日又在前面的路边寻到林家小女儿的尸骸,当初就是因为女儿病逝,林夫人扛不住接连打击,病情加重撒手归西。如今把孩子和大人的尸首都收殓好,带回冀州老家入土为安。
  郑北秋扶着林立起身,巨大的悲痛让这个汉子几乎站不稳,干脆提议在附近休息一日,明天再启程。
  这一路上林立的痛苦没办法跟母亲和孩子们诉述,更不愿跟仆人们讲,如今拉着郑北秋絮絮叨叨开始讲述起他和娘子的过往。
  “我与夫人是年少夫妻……她性格温柔、最是心软,岳父岳母待我如亲子,对我恩重如山……”
  两人是从十四岁相识的,那时林夫人跟随父母来冀州赴任,而林立只是个家里略有些薄田的农家小子,因为读书上有那么一点天分,在县试里拔得头筹拿了个县案首。
  后来考到冀州府时,意外遇上了她的父亲陈大人。那时他父亲每月都会去府学教几天书,就碰上了林立这个乡下来的小子。
  陈大人看重林立刻苦学习的心性,还有那温文尔雅的气质,便想把他收为徒弟。
  能这样的好事林立自然十分乐意,正儿八经的拜了陈父为师,之后顺理成章的认识了陈家的女儿陈玉霞。
  原本玉霞上面还有个哥哥,可惜早些年害病去世了,家中只剩她这么一个女儿,爹娘自是百般疼爱,为她的亲事也是操尽了心。
  长期相处下来,陈家两位老人都觉得林立的品性不错又有才华,在他及冠后便做主将女儿许配给了他。
  年少夫妻,一同经历了十七载的风雨感情深厚,除了夫妻之爱他们还是亲人、知己和兄妹,所以娘子这一走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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