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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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职务似乎就此落定,但陆止崇顺着刚才的话题,用一种更自然的语气问道:“那谢术呢?”仿佛谢术的苏醒与加入已是理所当然,“等他醒了,他能干嘛?”
  林凇推了推眼镜,淡淡开口:“他可以当行动队嫂。”
  夏听月:。
  空地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张悲壮的气氛被这一下冲淡了不少。几个年轻成员甚至挤眉弄眼地看向夏听月,换来他一个面无表情却耳根微红的瞪视。
  夕阳终于完全沉没,最后一丝橘红色的暖光从天际线褪去。
  夜露初生,属于新枝的第一个夜晚来临了。
  第95章 长长的尾巴
  三个月时间倏忽而过。
  新枝成立后,庄园开辟的专用区域内多了简易的战术沙盘、通讯设备,以及不断更新的情报墙。训练变得更加系统且高强度,由夏听月主导,针对潜入、应急、情报传递等进行了反复演练。
  林凇则带着有限的医疗人手,加班加点研制应对可能出现的特异性麻醉剂或其他手段的对抗剂,并准备了简易的急救方案,训练了新的救护人员。
  只是医疗区最里间的那张病床上,谢术依旧沉睡。
  好在他的生命体征早已稳定,外伤愈合良好,消瘦的脸颊也因精细的营养支持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就算用尽了所有神经刺激和促醒方案,得到的回应也微乎其微。
  脑部扫描倒是显示无明显结构性损伤,昏迷原因还是来自于免疫系统对中枢神经系统的深度抑制。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被困在了一场漫长的睡眠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出发前往那场慈善晚宴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陆止崇通过某些渠道弄到了一张货真价实的邀请函,署名是一个与陆家有旧且近期恰好不在国内的海外收藏家。
  但邀请函只有一张,可携带一名伴侣理。
  夏听月理所当然成为了陆止崇的男伴。
  出发前夜,夏听月站在自己房间简陋的穿衣镜前,换上一身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定制西装。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面料妥帖地包裹着他的身形,恰到好处地收出窄而利落的腰线,衬得他肩线平直,双腿修长。
  白衬衫的领口系着银灰色领结,头发也被稍作打理,柔顺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性,多了几分属于上流社会的疏离清冷。
  客观地说,很好看。连推门进来送腕表配件的周骁都吹了声口哨。
  但夏听月只觉得浑身别扭。
  西装面料束缚着行动,领结卡着喉结,锃亮的皮鞋也远不如他习惯的鞋子来得自在。这身装扮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套进了一个精美的壳里,连呼吸都需要调整到一定的节奏。
  清晨,一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庄园,司机是陆止崇绝对信任的人。
  夏听月最后去医疗区看了一眼谢术。
  晨光中,沉睡的人眉目依旧安然,仿佛只是贪睡而已。夏听月伸出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手背上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
  陆止崇同样是一身定制西装,见夏听月来,他微微颔首,示意他上来就好。
  夏听月上车后坐在他旁边,低头扯了扯领带,努力适应着这身行头。
  窗外,城市边缘的景色飞速后退,逐渐被繁华的街区和跨海大桥所取代。
  车子驶上通往港口的高速公路,海风的气息隐约可闻。蔚蓝的海面随着车行迅速扩张,直至铺满整个视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跳跃的金光。
  夏听月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你喜欢林医生吗?”
  问题来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但好在司机是陆止崇的心腹,现在谈这些倒也无妨。
  陆止崇正在滑动平板的手指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夏听月,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在此刻问这个,又化作一丝自嘲般的苦笑。
  “这么难发现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以为全世界都知道了。”
  夏听月失笑,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靠向真皮座椅。“倒也不是难发现……毕竟你都快成他的专属跟班了。”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端茶递水,跑前跑后,连剥鸡蛋都亲力亲为。”
  陆止崇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也转向了窗外,海鸥的白色身影偶尔掠过车窗前方,发出悠长的鸣叫,旋即消失在船桅林立的港口方向。
  无垠的大海似乎让他心头的某种情绪也被摊开一般无所遁形,他开口,声音涩然:“……或许吧。”
  只是这么三个字,承认了“跟班”这个有些好笑的说法,却又好像不止于此。
  夏听月轻轻“嗯”了一声。
  “林医生能被我们所有人尊重,是众望所归。”他缓缓开口,“你可能不太清楚,在我们这群东躲西藏的拟态生物里,医生是多么稀缺和珍贵的存在。我们受伤了,发烧了,可能在你们人类看来很简单的疾病,对我们来说都会致命。但很多时候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硬扛,或者用些土方子,扛不过去……也就没了。”
  “是他一点点改变了这个局面。”夏听月的语气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比我年长不少。听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了拟态特征,但幸运的是,他被一户人类家庭收养了,那家人对他不错,甚至支持他去读了书。他选择了学医,在人类的世界里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学习了很久很久。他学得比任何人都刻苦,因为他知道他的同类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有这样的条件。”
  “后来,他离开了那户人家,也离开了人类的医院。他开始在像我们这样见不得光的群体里行医。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最基本的药品和工具,有些还是从人类医院流失出来的。没有护士,没有助手,所以每一个病人从清洗伤口到复杂的手术都是他亲力亲为。后来他教那些稍微灵巧些也胆子大些的同伴辨认药品、学习包扎、协助护理……一点一点,才有了后来那个地下医疗点的雏形。”
  “他见过太多死亡了。有些是因为追捕,有些是因为实验后遗症,有些只是很简单的感染,很多很多我们的同类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就……他救活了许多,但也眼睁睁送走了更多。每一个没能救回来的都会在他心里刻下一道痕。那些痕,大多都指向同一个根源——人类的冷漠、贪婪、或者直接的伤害。”
  “所以,他讨厌人类,对人类没有信任,太正常了。”夏听月总结道,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海风簌簌,轻轻掠过车身。
  陆止崇久久没有言语。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医学世界的规则,也因此更能想象林凇走过的是一条怎样孤立无援的险路。
  不仅是绝望中硬生生开辟出一片生机的坚韧,而要背负着整个群体生命重量。
  光是想一想,都让他胸腔一阵闷痛。
  “我明白。”良久,陆止崇才开口道,“我……我不敢奢求什么,能像现在这样,稍微帮他分担一点点,让他不必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对我来说,就已经是……” 他停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复杂的心情。
  是慰藉吗?不尽然。是赎罪?太苛刻。
  是满足?又并不准确,他无比清楚自己想要的绝不止于此。只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浸染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家族的罪孽,身份的隔阂,他做过或者没有做过的事情,种种件件,都使得他与林凇之间的关系无法轻盈。
  陆止崇说不清自己对待林凇是怎么样的。
  他这一生循规蹈矩,唯有见到林凇的时候偏了轨。他放弃了婚约,放弃了陆家给予的一切,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不正确不理智“,甚至不够安全。可当他那天发现林凇身受重伤,当他与林凇再次重逢,当他看到林凇望向自己的眼睛时,他想或许人生在世,总要有一次是为了一些超越正确与得失的东西而活。
  哪怕是悬崖边上一株带刺的雪线花,他也甘愿做个徒手的攀登者,即使摘不到,也不想它再被风雪压没了。
  夏听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越来越近的港口,那艘白色巨轮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但林医生其实……”夏听月最后说道,“他的心很软,只是包在了一层很硬的壳里。你这段时间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让他重新建立信任,需要时间。”
  车子缓缓减速,驶向vip通道的检查口。陆止崇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对夏听月微微颔首。
  “我会的。”他低声道,“谢谢你。”
  -
  游轮静静泊在专属码头。
  阳光下,甲板上隐约可见穿梭的侍者与衣香鬓影的宾客,悠扬的弦乐随风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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