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宁若琳盯着她的双眼渐渐变得空洞,像是蒙上了一层清晨时刻的山林薄雾,朦胧而让人看不透彻,她对宁玉这个女儿可谓是又爱又恨,看着她这样一副硬气拒绝联姻的模样,就不禁想到三十多年前自己在母亲面前也是那样。
  当初,她也是誓死抗争,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向自己的母亲苦苦央求,“妈,我和世惜过得很好,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我不会选择联姻的,这样做是在辜负她对我的真心。而且妈,我已经怀上她的孩子了,我们是绝不可能分开的。”
  年轻气盛的她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矢志不渝的真爱,真的有可以抵抗海枯石烂的誓言,直到半个月后霍世惜的一去不回,宁若琳一夜之间成了全北宿的笑话,就连腹中尚未出世的女儿也被恶意安上了一顶私生女的名头,她也曾想过要流产,可当初想到霍世惜兴许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才没有回来。
  再加之,两个女性之间想要怀孕并不容易,尤其是她们还是在没有药物的加持下有孩子的,宁若琳舍不得这个孩子,纠结两天之后还是选择生下来。
  宁若琳没想到自己这女儿的容貌和性格全都遗传了霍世惜,可偏偏在感情这方面却遗传了自己,总是容易陷进去,并对爱情抱有美好的幻想。
  不知怎的,她竟然心软了一瞬,兴许是对年少自己的同情,兴许是在宁玉身上依稀又一次看到爱情的模样,宁若琳终究还是松了口,“算了,这次就不强求你。跟秦雅的联姻可以放下,但是和谭以蘅的事情绝对不可以闹大。”
  虽说不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但至少比宁玉之前料想的情况要好上很多,宁玉轻嗯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继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似是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一样。
  宁玉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并未着急开车,而是摁亮手机屏幕,回复谭以蘅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回家了。
  谭以蘅收到回信的时候,已经昏昏欲睡了,她强撑着如千斤重的眼皮,两手捧着手机打字这么晚才回?
  刚刚去办了点别的事情。
  她没有将刚刚和宁若琳的争论一五一十地告诉给谭以蘅。
  发完消息后手机就被她无情地丢在了车门上的杂物匣里面,宁玉发动引擎,想着她之后可能还会发消息过来,索性用蓝牙连接了车内智慧显示屏,向对方拨通了电话,“怎么还没睡觉?”
  她这句话刚说完,谭以蘅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点睡。”她的关心也非常干净利落,连一个字都不多余。
  谭以蘅翻了个身,将舒适松软的蚕丝被裹紧自己的整个身子,跟个粽子似的。
  她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接着从心地合上眼皮,迟钝地说着话,“我知道了,那个新品什么时候发布?”
  宁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关心公司新品发布,但还是诚实地告诉她了,“这周四正式发布。”
  问完她想要问的问题后,谭以蘅就毫不留情地冲对方说:“好,我挂了。”
  对面的宁玉刚张了张嘴,第一个字尚且卡在喉咙里,通讯就被谭以蘅无情掐断,她无可奈何地盯着手机页面看了许久。
  谭以蘅将手机连接上充电线,待看清楚手机锁屏上出现“正在充电中”这个标识后,才翻了个身过去睡觉。
  十月初的晚上要寒冷许多,混杂着落叶泥土味道的夜风从半掩的窗户中穿涌而过,薄纱窗帘微微舞动,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冷意渐渐褪去,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不规则地洒在原木色地板上,留下点点光斑。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都能听见谭以蘅嘴里发出的细微哼哼唧唧声。
  被窝里面相当暖和,谭以蘅不想摆脱温暖,在床上接连打了十几个滚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翻起来,被迫离开温暖的被窝。
  谭以蘅将蚕丝眼罩揭开,打着哈欠,边懒洋洋地朝着浴室走去,她将墙上挂着的长方形镜子的补光灯打开,但尽管如此,也未能遮掩她憔悴的气色。
  洗脸刷牙后,她从精致的白色菱格化妆包中翻出一盒即将用空的遮瑕膏,用刷子在膏体上来回取了点粉,将眼下的黑眼圈盖住,虽然凑近一点看肤色略显违和,但至少在社交距离下看,是不容易看出来的。
  金秋送爽,北宿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小雨,今天总算是见晴了,只是这呼呼四起的秋风砭人肌骨,倒衬得这火红的太阳就像是装饰物一般,没有带来丝毫的温暖。
  谭以蘅将藏蓝色双排扣大衣套在身上,肩膀上挎着新款麂皮hobo,带着精致又憔悴的感觉,不过脸上的黑色口罩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感,况且她头身比极好,从远处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位超模。
  她打开车门钻进驾驶位,咔哒一声将安全带系好,接着发动引擎,一脚轰下油门,慕尚立刻以极快的速度驶离柏府,继而穿过川流涌动的柏油马路,道路两侧的现代化建筑物渐渐消失,最后化为枯黄色的树木和争奇斗艳的花朵。
  平日里来墓园的人不多,偌大的停车场中只有寥寥几辆轿车,慕尚被她丝滑地停进车位中,谭以蘅下车后将车门锁上,随后便按照记忆中的路往墓园里面走。
  一年未来,墓园的变化显而易见,面积扩大不少,周围的树木也多了好几颗,谭以蘅看着当时自己亲手在谭韫墓旁种下的种子,如今已亭亭盖矣。
  只是此时恰逢秋季,树木不再郁郁葱葱,枯黄的树叶零落一地,树枝变得光秃秃的,剩下的那些干枯叶子在她手臂上披披拂拂。
  谭以蘅盯着墓碑上那张谭韫年轻时的照片,不禁悲从中来,她用指腹轻轻擦拭着湿润的眼尾,强行忍住哭泣的冲动。
  “妈妈,对不起,隔了一年才来看你。这一年里面我在伦敦学到了很多,自己一个人能够做很多很多事情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所以你就放心吧,我现在一个人也能够过得好好的。”
  她蹲着对墓碑自言自语,抬手抚了抚墓碑,将上面的灰尘掸去。
  可这时,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忽然间传进她的耳畔。
  “诶?这个月怎么换了个人啊?”
  谭以蘅用指腹迅速擦了下眼角,然后站起身来,瞧着面前这位中年人脖子上挂着的工牌,便知道这位是墓园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换了个人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说:“哦,小姐,是这样的,之前每个月都会有一位女士来这里看望这位逝者,每次都带祭品过来,还会絮絮叨叨好半天。”
  “那你记得那个人是谁吗?”
  “当然记得,她叫宁玉。”
  宁玉……
  这个名字瞬间化成了一块巨石,扑通一声坠进谭以蘅的心中,掀起圈圈涟漪,谭以蘅没想到宁玉居然会每个月都来探望自己母亲,但她一时间想不通宁玉为何要这么做?况且当初妈妈昏迷的时候不见她来,为什么在妈妈去世以后她又每个月来看望?
  谭以蘅心事重重地向工作人员道谢,工作人员也知趣地去别的地方巡视了,她重新蹲在墓碑面前。
  她的双眸沉如雾霭,看不清猜不透,“妈,你说宁玉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前我一直自诩很了解她,可是相处的这一个月以来,我发现她好像和我认识中的人有些不太一样。妈妈,你说这是为什么?你说我真的要忘记从前,和她重新试着开始吗?”
  絮絮叨叨了好久,聊了自己在伦敦学习时遇到的朋友,聊了在伦敦被屡次抢劫的事情,还聊了这段时间参加节目的事情,但都不是全部,要是把所有事情都讲给妈妈听,恐怕要讲上三天三夜。
  北宿的天黑得早,干冷的风四处呼啸,谭以蘅看着时间也不算很早了,于是同谭韫道别。
  她心中因宁玉而起的困惑盘踞不散,犹豫片刻后拨出电话,但对面一直显示着机械性的忙音,想必是去忙工作了,没有来得及接听。
  谭以蘅只好先行挂断,然后拨通了严沁的电话,“严助理,请问宁玉现在在忙吗?”
  “宁总现在正在麓山医院巡察,请问谭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吗?我可以代为转告。”
  “不用了,我自己过来一趟就好,麻烦严助理让宁玉在麓山医院稍等我片刻,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同她聊聊。”
  严沁颔首应承下来,“好的谭小姐,请问还有别的吩咐吗?”
  谭以蘅将车门解锁,拉开车门,一手掌着门框,边钻进驾驶座,“没有了,多谢严助理。”
  她平日里不太经常去麓山医院,所以对那边的路线并不熟悉,于是在智慧显示屏上进行导航。
  车内只有导航偶尔响起的机械性指引声,精致玲珑的慕尚在马路上风驰电掣地行驶,但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噪音,随后黑色轮胎猛地向左旋转,宾利在马路上流畅地打了个圈。
  透过挡风玻璃,长空澹澹下,前方那处红色“麓山医院”的logo变得越来越大,两侧高耸的树木都在为她让路。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