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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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有些尖锐地质问我,
  -因为他教过你变形术吗?因为他说他‘最喜欢’你吗?他比我还要重要吗?
  ‘我不太想在开车的时候和你讨论这种问题。’我说,‘如果出车祸的话,那全都是你的错。’
  -你不应该原谅他,他只是一个人类,他是‘猿’,和我们在大平原上见到的、过去杀死过我们的没有任何区别。
  我的车边上聚集几个人影,它们只是影子,虚浮地跟在车灯后面。我通过后视镜看见它们。这时,路灯的灯光减弱,从橘黄一点一点褪色为暗红。油表盘的红色指针乱窜,一只冰凉又柔软的足肢搭上我的手腕。
  *它来了*
  ‘安静!’我打断旁白。此时,旁白也意识到不对劲,它通过层层灰白的雾气,意识到我们已不在公路上。
  崭新的小轿车悬停在石崖边缘,晃晃悠悠地准备摔进海岸,彻底粉身碎骨。
  -别下去,我晕船。
  它提醒我。
  我的影子骤然扑起,咬住那个没礼貌的家伙。雾气中隐约发出尖啸,在旁白同样的尖叫声里,我移形换影准备离开此地,却发现没有任何作用。
  “‘小孩’,不来叙叙旧吗?”
  隔过数十个世纪,我又一次看见‘青年’。
  *你不应该看见它*
  -
  几十个世纪之前,山谷曾经发生过一场大地震。
  岩石层层剥落,露出里面如鱼肉一样翕动的肺叶。当人将手指按在那些白肉上时,他们就听见一个年轻男人说:
  “请把手收回去吧,朋友。”
  当地以为是奇迹,便拿出刀子去割它的肉,刨它的骨头。肉喂大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骨头被放在珍奇柜里,做成各种饰品的样子。
  青年还是再说:“请把手收回去吧。”
  若干年之后,一名吃它长大的教士坐在长椅上。他戴着一双灰色羊皮手套,手里拿着同样材质的手写本。阳光直直照进长着虱子的头发里,让那些渴望鲜血的小虫乱爬。
  教士轻轻说了一声什么,拿出装着提神水的小瓶子,倒了一些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最近饱受噩梦追逐,一只畸形可恶的恶魔嚎叫着扑到他身上。它趴在教士的背部,口器顺着脊柱插入身体,如夏日鸣蝉一样吮吸他的血液。
  “我一直在想,所谓‘上帝’究竟在指代什么。”他闻着迷迭香与薄荷的气味,却仍旧觉得昏沉无比,“祂究竟在什么时候从‘多’变成‘一’。”
  山谷轻轻吹了一口气,捕鼠人再次听到猎物的窃窃私语。
  “祂们从‘多’变成了‘一’。”
  教士呆呆坐在长椅上,直到一名巫师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兄,请问这里出现过马戏团吗?”
  “我是一名神职人员。”教士说,“您应该去问村民。”
  “是的,我问过了捕鼠人,他说,前一阵子有人在进行一场渎神的演出。您知道吗,他们把一个男孩钉在木板上。”
  “闻所未闻,这听起来像噩梦里发生过的事情,先生。”教士机械地说。
  “是啊,噩梦。我又应该如何确认您不在梦境之中呢?”巫师对他说,“您去找一个水潭,好好洗洗脸吧。”
  教士走到水潭边,他身子猛地顿住。水潭上正是一场马戏表演,一双痛苦的眼睛正在直视他。那是一个瘦小的黑头发男孩,他伸长脖子,想去喝池子里的水。
  “上帝啊。”教士想去抱住他,阻止他落入水中。只是他的手刚一触碰对方,胳膊便被层层岩石挤压粉碎,连带着整个人一起,压入一块悲伤的花岗岩中。
  巫师头顶的燕子扑棱棱飞过,冲向山谷间的教堂。羊群在草地上“咩”地一直叫唤,人躺在自家病床上也是这样。
  大地震之后,山谷闭合,这些声音最终都消失了。
  -
  与我不同,‘青年’住在一处山洞里。它是一只穴居生物,讨厌阳光与火焰。当太阳再一次融化的时候,它钻到地底下,舔舐那些流下来的汁水和浆液。黑色的泥土外翻,我看见它深红色的翅膀蜕化为鳞片。
  那一会,它就对我说:你应该和我一样回到石头下面,待在泥坑或者水塘里。
  我不愿意去,所以那些家伙把我按下去了。
  ‘青年’说,‘小孩’,是你压根就分不清楚局势。当时我们已经输了,输家最好就此躲起来,销声匿迹。
  -是的,但是现在该藏起来的是他们。
  旁白说。
  它在‘青年’出现之后就异常沉默。直到‘青年’开始游说我跟随它离开。
  当旁白开口,‘青年’的脸就开始变得虚幻。一团雾气轻盈地笼罩在它的头颅旁,将原本瘦长柔韧的躯体变得如泼上强酸一样融化。
  ‘青年’再次对我说:在诸多时间和多层历史里,它找到一个狭小的洞窟。它钻进去,藏在里面,因此变得又瘦又长。但是它活下来了,和我一样。它又笑话我也披上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壳子,变得像只寄居蟹。
  我告诉它,我讨厌洞穴,也讨厌吃泥巴过活。这么多年里,我过得好好的,没必要再多一个讨人厌的室友。
  “我知道,我能明白。”它的声音像是唱歌,“你被引诱了,就像过去许多同类那样。”
  话不投机,它向我道别,并且说自己再也不会出现了。
  “你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几年前有人找过你,但是他们把你认成了我。”它说着,缓慢流进地缝,“看在我们过去处得还算不错——这句话说起来有些奇怪——那就看在我们在混战里没有打起来的份上,我帮你把那群人打发走了。‘小孩’,今时不同往日,希望你能活得稍微久一点,不要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那你又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变成‘盘中餐’呢?”我问它。
  “你看我还有食用的价值吗?”它那只冰冷的足肢在我面前挥动,又飞快缩入地穴。
  ‘它还能吃吗?’我问旁白。
  -不。
  旁白回答我,
  -它,还有英国的一小部分人,都已经没有食用的价值了。这个家伙的气味十分恶心。
  我知道了。
  它确实帮过我一个忙。
  第67章 宴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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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美国的日子过得十分平静,与英国的联系也只在几项:联系纳西莎、写信给魔法部要求他们给我在监狱里的姐姐姐夫还有西里斯送点生活必需品、和邓布利多通信。
  第一和第三项十分省心,中间那一项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晚上,我和莱昂一起喝酒,庆祝他又一次连任魔法部部长。
  大约在1989年,我的论文发表,大学决定让我升职成为教授。两年后,也就是1992年,邓布利多写信给我,问我愿不愿意去霍格沃茨教书。
  那会我正在教莱昂使用电脑。我们家新买了好些电子产品,莱昂这个旧时代的老东西很抵触它们,但是我也不能每天陪他打纸牌吧。
  “教数学吗,教授?您知道我脾气一向不错,但是还没有好到能够不砸碎几个孩子的小脑瓜的程度。”我说。
  “不,是教黑魔法防御课。”邓布利多轻咳一声,“如果你愿意教天文学也可以。现在我也该喊你教授啦,派瑞特,还是说,你更喜欢‘博士’这个称呼?”
  “我不想上黑魔法防御。”我说,“我可以请假一年来教天文学,我知道您肯定有事瞒着我。”
  邓布利多教授对我说,里德尔可能复活了。
  ‘我们可以给里德尔举办一个复活宴会。’我对旁白说,‘到时候把他的脑袋蒙起来就行了。’
  -但是他已经变得那么丑了,派瑞特。即使他有个复活宴会,我想着他那张脸也吃不下去什么东西。
  一个月后,我带上烟花、响炮还有里德尔的画像,跑去纳西莎的家里给里德尔举办了一场复活派对——画像用了光栅技术——这让德拉科总是觉得里德尔对他频频微笑,我说,这玩意叫做“含笑九泉”。
  小德拉科不知道这个画像状态下英俊的男青年是谁,他只是在快乐地拉响炮。然后蹲下去再站起来,反复体验里德尔的“含笑九泉”。纸花从筒管里飞出来,飘落在画像前的蛋糕上。卢修斯的表情已经扭曲到像是下一秒就要进阿兹卡班。
  他嘟囔,以一种我正好能听见的音量说:“晚节不保。”
  纳西莎不停地叹气——她和卢修斯已经隐约猜到神秘人卷土重来这件事,心中充满忧虑。
  “这个里德尔是谁,姨妈?”德拉科在乐完之后才问我,他在听说我要去霍格沃茨教书之后整个人无比兴奋,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我说。
  “你父母的一个‘老朋友’。”我说。
  “但是他死了,对吗?”
  -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没错。”
  “他真可怜。”德拉科毫无同情心地敷衍着,一心只想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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