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18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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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她站在地牢里,花见未来正声嘶力竭地嘶吼:
  “你这个夺舍的混账!把艾斯达妮陛下还给我!你这个……掠夺别人人生的混蛋!”
  终焉之雪降下的那一刻,花见未来停下了嘶吼,怔怔地望向窗外的白雪。
  忽然,她狂笑起来,抱住了地牢的铁栏杆,极尽缠绵地亲吻:
  “终焉之雪!毁灭一切的雪!”
  “哈,哈哈哈!终于要结束了!这世界终于要完蛋了!卡萨迪亚大人,多么欢欣啊!”
  这位信仰卡萨迪亚的“乐子人”,陷入了完全的癫狂。
  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林音的声音:
  “——方舟即将起航,请所有人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描绘或持有草莓酥的概念,准备登船。”
  “——方舟即将起航,请所有人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描绘或持有草莓酥的概念,准备登船。”
  “重复一遍,登船时间为三分钟,终焉之雪落得很快,逾期不候。”
  水岛川空知道,自己该登船了。她的口袋有一个精致的草莓酥木雕,只要捧在手里,便能脱离此处。
  她的耳旁突然响起了白无涯的声音:
  “他还没走。”
  “他?”水岛川空一愣。
  “你嫉恨又敬佩的那个人。”白无涯道。
  “他在哪?”
  “世界树下。”
  “他为什么不走?”
  “他不打算走,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水岛川空提高声音:“找东西能不要命吗?”
  “是啊。”白无涯困惑道:“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能让他不要命了?难道不能登船后,慢慢再找吗?”
  水岛川空怔怔盯着墙面。
  这不是预期的登船时间,所以她推测,应该是终焉之雪来得太快,不得不提前登船。也就是说能量还不够,苏明安在找让能量集齐的东西。
  但是,这和常理违背,既然方舟已经启航了,苏明安为什么还在找让能量集齐的东西?
  ……啊。
  她很快明白了。
  她很快……明白了。
  “我……正站在一块即将被掩埋的时间里啊。”她的心中响起思绪。
  “快登船吧,徒儿。你已修炼至无涯剑道大圆满,不日便能飞升,待到新的世界,可更进一步。”白无涯道。
  “师父,我不走了。”水岛川空道。
  “唉?你这丫头,这里已是终焉覆盖之地,不日便将化为白色荒原,寸草不生。强留此地,有何意义?”白无涯疑道。
  “抱歉,师父,但我一定要留下来。”水岛川空紧了紧拳。
  若她的推测真的正确,以后吧,以后她再和师父奔向更加圆满的方舟!
  她看了发疯的花见未来一眼,将草莓酥木雕抛了过去。
  “?”花见未来愣了愣,下意识接住了木雕。
  “我的船票,送给你了。”水岛川空淡漠转身。
  身后,“乐子人”再无半点笑声。
  水岛川空释放剑之领域,顶着霜雪外出,感知着急速下滑的灵气,她知晓自己抗不了太久终焉之雪。
  不过,最后的时间,她可以做一些事情。
  她行过霜雪,现状惨烈,白雪皑皑。她望见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夫妻,望见了消融在雪里的孩童。
  ——苏明安在找东西,似乎是一枚钥匙。不过,此时他被敌人牵扯住了。
  “钥匙……什么样的钥匙?”水岛川空御剑而行,灵觉蔓延。
  白雪越来越冷,她的呼吸越来越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很蠢,明知道有生路却要留下。但是,她想赌一次。毕竟就算钥匙再难找,现在死伤众多,肯定比之前好找。
  赌那个家伙,能挽回这一切。
  “钥匙……”
  她的灵觉忽然一顿。
  雪原上,她看见了一枚钥匙。
  大雪覆盖下,已经看不出这里是哪个城市,仅能望见一柄金色的钥匙,牢牢握在一只手里。
  水岛川空落下,拂开霜雪,望见一张稚嫩却涂满脂粉的脸庞,早已没了呼吸。
  “这个家伙是叫……”水岛川空想了一会:“时……莺?”
  水岛川空拿走钥匙,然而这只手捏得极紧,不得已斩断了少女的手指,才成功取走钥匙。
  雪地里,摊开着一本日记本:
  ……
  【白秋那个家伙突然在观众席消失不见了,坏了,没能及时记录,我作为书记官失职了。】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
  【怎么下雪了?】
  【不行,领袖让我保护的东西,我一定要保护好……】
  【(一大片血迹覆盖了字迹)】
  ……
  领袖?
  水岛川空想起,时莺这位门徒游戏玩家的领袖,似乎是叫……苏琉锦?
  是那个没什么心机的少年,给了时莺这把钥匙?
  苏明安那么执着于寻找的东西,怎么会在苏琉锦手里?苏琉锦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拿来。”
  身后响起声音。
  水岛川空攥着钥匙,一点一点回头。
  一位白发少年,身穿单薄布衣立于大雪飘摇之下。终焉之雪触及少年的皮肤,却没有半点损伤。
  他金色的眼瞳,毫无机质地望着水岛川空,透明的水母触须随着风声飘动。
  “……你到底是谁?”水岛川空嗓音打颤:“无视死亡规则,哪怕被啃噬也能复活,世上唯一存活的灯塔水母……我一直无法理解你的生命。”
  少年露出了令水岛川空感到陌生的微笑:“我是谁?你们不是一直在拯救我吗?”
  “拯救你?”水岛川空蹙起眉头。她试图拔剑,然而白雪冻结了她的手掌。
  白发少年走近。
  这一刻,
  水岛川空才恍惚发现,少年的水母触须,与世界树水晶般的枝叶极为相像。
  透明,柔滑,犹如水晶。
  白发少年露出微笑:
  “你听过生物圈里,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的循环吗?”
  “食物链的最底层——从某种意义上,亦是食物链的最高层。最高贵的消费者,也不过是分解者的口中食粮。”
  “灯塔水母能被万物捕食,却也化作万物体内的营养。”
  “能量守恒是宇宙的规律,罗瓦莎也必须遵守,凭什么灯塔水母可以无限复生?”
  ——灯塔水母亦要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它无限复生的能量,并不来自于它小小的躯体,而是……
  “我是。”
  少年的声音柔软而含笑:
  “——‘世界’。”
  “无数吃过我的生物,它们死后分解成了土壤,所以,你脚下的土壤,亦是我的一部分。”
  “无数吃过我的植物,通关光合作用吐出了氧气,所以,你呼吸的空气,亦是我的一部分。”
  “无数吃过我的天族死后,尸骸化为了云雾,所以,你头上的云朵,亦是我的一部分。”
  “——凡是吃过我的生物,在寻常而普遍的生物循环中,通过反刍、分解、生产、排泄等方式,不知不觉用‘我’的一部分,酿造此世。”
  “灯塔水母,它看似只是一团小小的水母。”
  “实则,整个世界,都是我。”
  水岛川空瞳孔紧缩。
  她意识到,这山川河海、云雾霜雪,是世界的自然景观,但倘若,这整个世界都是一个活着的生物呢?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世界并非死物的可能性。
  假使这土壤,是那个生物的皮肉。假使这溪流,是那个生物的血液。
  假使灯塔水母的无限复生之力,并非来自那一团小小的水母,而是整个世界……
  他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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