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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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哥哥孩子已经两岁了,最小的妹妹还在牙牙学语。”他眯起了眼睛,像是被天花板璀璨闪耀的水晶吊灯晃得不太舒服,随即低下了头,微微一笑,“兄弟姐妹之间都不太熟悉,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差距,还有大多数小孩从小都是跟着……嗯,外室生活的缘故,大家不住在一起,不怎么见面。”
  霍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云纹大理石地板反射出他坚毅冷酷的下颌,与邓广生彬彬有礼的温和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个人,他有点儿不太一样。因为他和他的两个兄妹,是这对领证的、合法的夫妻的婚生子:因为没有当外室的爹妈从小陪伴抚养,所以是被几个保姆和管家慢慢地带大的;自己的亲父母忙着满世界地飞去寻欢作乐,一年到头没有几天回家——如果那个地方还能称做‘家’的话。”
  “好在,”邓广生口吻一转,颇为感怀地娓娓道,“他的亲哥哥是个非常能干的厉害角色,从小就知道那些人不叫‘兄弟姐妹’,而叫做‘私生子’,除了跟自己抢家产之外没有其他用处。”
  “哥哥是婚生子,商业联姻里名正言顺的正统长子,在掌权上具有先天的优势。他成年之后就开始插手家族集团事务,把其他异父或者异母的兄弟姐妹一个个赶出权力的中心;实在太有野心和威胁的,就拿软刀子逼着赶到异国他乡去。”
  “那个人是亲哥哥的亲弟弟,也是排序第二的婚生子,但是他感到非常开心。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心,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所以看到哥哥真的把‘外人’全都赶跑了,当弟弟的从心底里为他觉得高兴。”
  “因为哥哥是家人。”邓广生抿了一口香槟,眼角浮现出一丝缥缈的怀念,“家人之间是不会彼此背叛的,也是不可能彼此伤害和厌弃的。虽然哥哥说自己很忙,早就搬出去住了,但他还是弟弟妹妹的哥哥。”
  “直到那天,他刚刚成年的弟弟怎么也联系不上哥哥,只能着急地跑到集团总部来找他的亲兄长,想邀请他回家参加生日聚餐。”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梢和鼻梁落下淡淡的阴影,似乎有点忧伤。
  “——那真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生日聚餐,和以往兄妹三人彼此陪伴着度过的任何一个生日一样。一个蓝莓桑葚口味的六寸蛋糕,因为妹妹喜欢莓果;两根数字形状的蜡烛,几个纸盘子,还有一条简陋到滑稽的金色纸皇冠,妥帖而小心地摆在方桌的桌布上。”
  “一切都准备好了,宛若昨日;但一切好像变了,因为哥哥不在了。”
  “为了找到哥哥,他蹭上了去往集团高层的电梯。那是他第一次踏足这座巍峨繁华的大楼,第一次感受到金钱和权力的滋味从每个毛孔里灌入骨髓。周围都是西装革履的高层,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亮得能照瞎人的眼睛——而他知道,他们都是哥哥的手下,或者说,将来的下属。”
  “在那栋大厦的顶楼,迷路的他不知道总裁办公室怎么走,只能放轻脚步,像一只披着华贵皮毛的灰色老鼠一样四处躲着,生怕被光鲜亮丽的高管们看到,将他的惶恐无措暴露在刺眼的聚光灯下。”
  “那时候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是集团尊贵的二少爷,邓氏家族这一代顺位第二的继承人,也拥有名正言顺享受这一切的权力。”
  “原本,他可能到死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邓广生轻轻放下玻璃酒杯,用指尖揩了揩湿润的嘴角,像茹毛饮血的狐狸,正优雅地擦去进食后残余的血痕。
  “只可惜,他不小心听到了哥哥和心腹的对话。”
  “哥哥说,这个弟弟太聪明,要想办法把他弄残或者弄死,否则后患无穷,自己这个邓氏集团准太子的位置坐不稳;妹妹也不能留,一成年就得找个夫家嫁出去,既能断绝她继承邓家的可能,又能用联姻稳固邓氏的实力。”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哥哥已经不再是我的哥哥,而我也不再是他的弟弟。我在他心里,和那群随时准备褫夺家产的私生子没什么两样。”
  “我很难过,我也很爱我的妹妹,我那一心一意信赖着两个哥哥的血亲胞妹邓广涵。所以我不得不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邓广生轻描淡写地摊手。
  “我花了两年时间,静静潜伏、等待时机,一举从我的长兄邓广群手中夺下了所有权力,抓住他的把柄、把他赶到国外,勒令他这辈子都不得回国。”
  “所以。”邓广生看向霍权,柔和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成为邓广群,霍权,我也不敢赌这一点。
  “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我不得不走的路。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土豹:学名鵟,隼形目鹰科鵟属鸟类。中型猛禽,常在空中利用热气流进行长时间盘旋以节省体力,借此搜寻地面上的鼠类等小型猎物;其羽色多变但通常较为朴素,飞行时翅膀呈宽阔的v形,尾羽展开呈扇形,捕猎时擅长从空中俯冲而下,以利爪突然发起攻击。
  目前出现的白明追求者心理健康情况排序:
  亚尔曼 大于 冯家乐 大于 霍权 大于 邓广生
  话说回来,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养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那才叫奇怪了……
  第37章 蛇雕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霍权?”邓广生向前迈了一步,静静地直视着霍权的眼睛,微笑道, “你并不意外, 说明你早就在忌惮今时今刻了吧?”
  霍权看着邓广生,平淡地点了点头。
  “的确。”
  “是啊,是啊。”邓广生微微地叹息道, “我了解你、警惕你,就像你清楚我、提防我一样。容氏集团是条大鱼,当多几双筷子的时候, 或许还能维持勉强的均势;但蒋、冯两家先后退出, 场面上只剩下了我和你——我不得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所有人,为我和我的家族谋求最明哲保身的一条路。”
  霍权开口, 声音非常的沉静、有力, 甚至没有一点应激的情绪,这等素养让邓广生不得不刮目相看:“你的动机合情合理。正因为亚尔曼是a国云海集团的总裁,与他合作,利益交错的纠纷反而会少上许多,从内部被背刺的风险亦降低到忽略不计。”
  “不愧是你。”邓广生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耸了耸肩, 正准备开口, 却被霍权悍然打断。
  “——但是。”
  霍权逼近了邓广生,冷冰冰地俯视着他,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
  “是什么迫使你现在和我翻脸, 邓广生?”
  “不是五个月前, 不是五个月后,而是现在。今时今刻, 此日此地。”
  邓广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散了,那张文质彬彬、斯文柔和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陌生而可怕的平静,如一丝波纹都没有的黑渊深涧。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只终于撕破人皮面具、露出尾巴和爪牙的野狐,眼底闪过冰冷彻骨的寒气和妒意。
  霍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分外平静地陈述道:
  “你想从我手里夺走白明。”
  啪,啪,啪。
  邓广生慢慢地笑了起来,一声一声地鼓掌。
  那掌声格外的孤寂、亮响,像是一下下地拍打在霍权的心上,宛若某种剑拔弩张的、来自同类的觊觎、恶意与挑衅。
  “不错,不错。”邓广生柔声说,那双桃花眼好似含着晦暗轻蔑的寒光,“我以为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体会不到这种感情,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半个多月前,我第一次在道南茶楼见到白明的时候,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了。”
  “我看到你逼迫白明和你接吻,在雕木屏风的背面。你把他死死禁锢在那里,连手腕都掐得那样紧……”邓广生的声音微微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兴奋。
  “就像对待一只笼中的、漂亮的、柔弱的文鸟。”
  “那瞬间我很难过,因为我好像看到了当年妹妹的影子。”
  “哥哥给广涵找的对象是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听说之前差点失手掐死一个床伴,他们家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事儿搪塞过去。”
  “广涵还那么小,那么温顺,那么天真,就像一只养在玻璃温室里的金丝雀,没有一点儿反抗的力气,却因为珍贵娇憨而只能任人支配、赠送,甚至是折辱——”
  霍权冷冷地打断了邓广生自我迷醉的表演:
  “但你还是为邓广涵早早地安排了联姻。”
  “是呀,”邓广生略带伤感地笑了笑,“我很愧疚。妹妹出嫁的时候,脸上妆都哭花了。她拉着我的手说,能不能不结婚、能不能一辈子和哥哥不分开……”
  “可是不行。如果广涵不嫁到别的家族去,我就没有办法心安。”
  “心安。”霍权俊眉一挑,眉峰斜如寒刀,眼角漏出一丝近乎轻蔑的嘲讽,“好一个心安。”
  “我爱我的妹妹,就如我爱我的哥哥一样。”邓广生摇摇头,说,“我把邓广群从斗争和仇恨的苦海中解脱出来,保证他一辈子在海外吃穿不愁,安稳度过余生;我把邓广涵从一场吃人的婚姻里拯救出来,我有资格也有权力对她的人生负责,她出嫁之后我会永远作为她母族的后盾,支持和关怀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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