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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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前,他给魏致又发了几句关心, 魏致都没回复。
  可能是睡了吧,程成心想,惴惴不安地进入梦乡。
  梦里,他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是二叔变成怪物把房子吃下去,一会儿是魏致坐在悬崖边,不知沈萍君对他说了什么,魏致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竟然跳了下去……
  诡异的梦接连不断地攻击他的大脑,导致他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短路的状态,刷牙都是眯着眼睛。
  大概是家里的床太舒服了,骤然睡在嘎吱嘎吱的木床上,十分不习惯。
  他打开手机,魏致依然没回复消息,沈萍君先主动发了道歉的表情包,向他解释道,昨天有个突如其来的工作,没注意时间。
  程成看了消息,心里不是滋味,有些话却又不好明说,只能道“好的,今天有空吗?”。
  沈萍君很快回复了,告诉他一上午都有空。
  程成又来到了美君美容院前,昨天的项美丽正坐在门口嗑瓜子,见到程成,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他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进去,沈萍君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耍手机。
  她的发型依然是一个马尾扎在脑后,不过没有小时候那样的黑长直了,头□□成了金白,少了很多。
  沈萍君嘴里嚼着口香糖,见到程成,眼前一亮,拉着他坐下。
  “要喝什么?我这儿有茶和可乐。”
  牙齿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就是声音变粗了一些,一开口说话嘴里就有股烟味儿。
  程成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渴。”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刚去取的五千块钱,他放到沈萍君手里:“这是感谢费,不管你告诉我的消息是什么,我都要感谢你还愿意回复我,其他人的消息发出去都石沉大海了。”
  沈萍君也没推辞,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信封在手里颠了颠,哼笑道:“怎么?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看不起我?想劝我从良?”
  她随手把钱放在矮矮的茶几上:“我要是不干这个,哪能知道你二叔的消息呢?”
  程成微微瞪大眼睛,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你是说他……”
  “呵呵没错,他来女票,正好遇上了我。”沈萍君把嘴里的糖吐了,喝了口水清清口,“大概是三四个月前,他春光满面地找到了这个店里,说是要个最嫩的姑娘。我一看,这不是你那个二叔吗,就来了兴趣。
  他说他发财了,遇上个贵人带他干假发生意,啥都没干呢就先了几万块钱。你二叔出手还挺大方,至少没有拖欠我们女票资,还给了小费,我和姐妹们一起出去搓了一顿。
  他后面又来了几次,都很大方,但是一个月前突然不来了,我打电话去问,他说生意亏了,来不了了。”
  沈萍君说完,神色有了几分倦意,她点了一支烟抽着,在狭小的室内烟雾缭绕,熏得程成忍不住咳嗽。
  沈萍君见状,便灭了烟,调笑道:“你怎么比我还像个姑娘,这点烟味也受不了。”
  程成看着灭掉的半支烟:“我以前时不时也抽,但我爱人闻不了一丁点烟味,就戒了。”
  沈萍君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你在才23岁,就结婚了?”
  “马上过了生日就24了。”程成笑道。
  “我真是没想到,你联系我的时候还以为你想跟我‘旧情复燃’。”沈萍君叹息着摇摇头,调侃道,“毕竟我们是拜过堂的关系。”
  “哈哈,”程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小时候过家家嘛。”
  “好了。”沈萍君站起身,把那叠钱扔进程成怀里,“既然你对我没意思,我也懒得再聊了,我就告诉你这点事儿哪值这么多钱,挣钱不容易,你自己拿着吧。对了,我记得程祥贵跟我说过假发厂好像在广平路,你去找找看。”
  说完,她摸了摸马尾,转身要走了。
  程成叫住她:“萍君,钱你拿着,干个什么营生都可以,这一行是违法的,被抓住了要蹲大牢的!”
  沈萍君沉默几秒:“程成,可我没得选。”
  “没得选是什么意思?”程成紧紧盯着她。
  “因为我已经蹲过大牢了,盗窃罪,现在什么都是透明的,人家只要一看我的履历,没有人敢雇我。”
  程成走近几步,急切地问她:“萍君,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从前我就觉得你是我们村最好的姑娘。以前人家都有玩伴一起扮演‘爸爸妈妈’,就我没有,你就过来和我一起玩。还有我被人偷了鞋子那次,泥地上扎得脚都走不了路,是你背我回去,你不可能偷东西!”
  沈萍君偏过头,头仰着看天花板,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下来,湿漉漉的。
  她的母亲继父、朋友、同学,通通都不相信她,唯一相信她的,竟然是个十几年未见的儿时的伙伴。
  沈萍君突然哭着蹲下,环抱住自己,一遍又一遍道:“是啊是啊,我没有偷东西……”
  程成顾不上那么多,把她拉起来扶到座位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萍君自嘲地笑笑:“我父母离婚后就跟着妈生活,妈又嫁给了一个县城男人,我继父爱喝酒,喝多了就打人。
  我受不了了,辍学从家里逃出来打工,那个小饭店老板让我当他的小三,我没同意,他就□□了我。那个畜生又怕我报警,就先倒打一耙,说我偷了饭店的钱,我根本无人可求,蹲了大牢。”
  程成刚想说话,被沈萍君打断,她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走投无路想去找那个畜生同归于尽,结果发现他已经出车祸被撞死了!太可笑了哈哈哈!”
  沈萍君抹了一把眼泪:“我只能这样活着了……”
  程成心中百味交织,现实的残酷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愤怒和酸涩在心中蔓延。
  “萍君,我自己的钱攒了五万多,我全借你,现在直播开网店那些不是很火吗?你可以去卖服装、卖吃的用的,别再干这个了。我们从没办法去选择与生俱来的苦难,也不能因为他人的过错让自己陷入囹圄,为了心中的愤恨再进去一次,不值得。”
  沈萍君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眼里有探寻:“程成,我们十几年没见了,你不怕我在胡说八道骗你?”
  程成摇了摇头:“我能分清真话假话,你没必要编这种故事骗我。”
  “你真是,”沈萍君垂着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傻……”
  她没再推辞那五千块钱,情绪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好意思,今天早晨来大姨妈了,情绪不稳定。”
  程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沈萍君拦住他,“我收拾一下,跟你一起去。那片你不熟,都是小道很难走,没有人带根本找不到路。”
  程成看着她诚恳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广中路的名字听上去宽阔大气,实际上连乡间小道也比不上,是在一条烂烂的小巷子里,横七扭八的烂泥路,两旁的平房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许多小工厂小作坊就隐匿在这些巷子里,这里租房一个月只要几百块,成本能降低许多。
  沈萍君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关心程成:“小心点,这里有个坑。”
  程成一路跟随她寻找,不放过每一间房子,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了一块脏兮兮的红底白字招牌,上面写着“石歧假发工作室。”
  “应该就是这儿,你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你。”沈萍君让开了身子。
  程成上前几步,发现门虚掩着,手刚抬到一半,就听到一阵惨叫从里面传来。
  这声音像他二叔。
  惨叫没有停止,拳打脚踢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出来,听得人心惊。
  “求、求求你们,放、放过我吧!我老婆现在在医院半半死不活,儿子也上上不了学了,那房子就是我的……你们想、想怎样都可以,用房子抵债!”
  正是程祥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能想象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又是几棍子抽在皮肉的声音,一个粗粝的男声嗤笑:“呵呵老板都跟我们说了,那房子根本不是你的,连房本都拿不出来,还想骗人?”
  程成从门缝朝里看,亲眼见到了程祥贵被几个强壮的男人围殴,为首的那个脖子上还有从衣服里延伸出来的纹身,看起来凶神恶煞。
  程祥贵听到纹身男的话,反而像找到了主心骨,瞪大眼睛:“石、石老板呢!?老板我要见石老板!他肯定相信我说的!”
  纹身男眼蔑视地弹了弹指尖的灰:“你还想着找“石老板”呐哈哈!真是个蠢货,用你的猪脑子好好儿想想,自己见过他几回?”
  程祥贵猛地仰起头,嘴角溢出鲜血,眼珠子几乎要从充血眼眶里瞪出来,喃喃自语:“石老板……石老板……”
  从一开始就是这几个人帮他还了赌债,说是他们老板看中他做生意的头脑,邀请他过去叙一叙,可是石老板并没有出现,他的秘书匆忙赶来转达老板的意思,跟他说了以次充好倒卖假发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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