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梦里的裴琢向他宣示至死不渝的爱情,如果是梦里的裴琢,哪怕他忘记了一切,也一定会握紧他的手,告诉他“那就让我来为你创造新的回忆”,而现实里的裴琢只会发出声轻笑,甜蜜地提醒他——
  ——“我们没有那么熟吧?”
  落星河用力咬了下下唇,留下渗血的齿印。
  倘若他们早早分开,自己没有留在这里担惊受怕,饱受恐惧煎熬,他就不会胡思乱想,情绪不会激愤至此。
  倘若没做过那场只有自己当真的梦,他才不会多看裴琢几眼,更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
  可梦里的誓言字字句句如在耳畔,无论那是否是真的,总归是他相信过的。
  既然信过,被背叛的怒火和恨意便无法抑制地在胸膛里滋生,一个声音悄然钻入落星河的脑海,附和他的想法:只有自己在承受这种酸涩和苦楚,对方真的值得如此吗?
  幻觉只是幻觉,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裴琢,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梦境,他的目的一直很纯粹。
  他来是为了得到鬼狐巢穴里的还魂草,帮助师兄顾明衡突破滞留境界。
  顾明衡才是那个会关心他,爱护他,朝他许诺誓言的人,在那个梦里,他直到最后才惊觉师兄对他抱有怎样炙热的情感,若他早些察觉——不,其实他一直隐隐有所感念,也不怪梦里的师兄会那样看着他,控诉裴琢才是那个外来者。
  与裴琢的梦里经历是假的,可与师兄的点滴回忆都是真的。
  他与裴琢并不相熟,裴琢也亲口承认了他们关系里的“虚情假意”。
  而且......如果就这样不管,裴琢也会死,不是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能这么做了,不是吗?
  动手吧。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温柔的呢喃低语,像暗夜里轻舞的鬼魅,蛊惑着落星河,落星河吞咽下口水,感受到喉咙的干渴。
  他安静地站起来,右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把长剑。
  剑身轻薄纯白,带着霜雪般的冷冽,是顾明衡备好奇珍异宝,亲自拜访剑庄,托匠人耗费七七四十九天打造而成,落星河于入境那天收下此礼,发誓会一辈子好好珍惜。
  挥动此剑,飘逸出尘,旁人盛赞剑法锋芒暗藏而不失仙姿。仔细想来,此番讨伐之旅,这还是落星河第一次拔剑,没想到对准的却不是妖邪。
  落星河慢慢地接近裴琢,裴琢合着双眼,呼吸轻浅,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对方的脸色苍白,好像平白流失了许多血液,落星河俯视着裴琢,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裴琢的视线其实有时会让他觉得心里发毛,像在被某种大型的妖物窥伺。
  但现在,裴琢只是安静地、无害地蜷缩在这里,直到此刻,落星河才能通过裴琢,联想到那种在山间嬉闹跳跃,无忧无虑,身形娇小的柔弱野狐。
  剑在刚刚提起时带着轻微的颤抖,在一次深呼吸后被拿稳,冰凉的剑尖对准裴琢的心脏。
  落星河需要剖开对方的胸膛,取出裴琢体内那块天元体的碎片,再融入自己体内炼化,助他们脱离困境。
  这做法的确不够体面,但实属无奈之举。
  若日后清鹤观不甘不愿,他也愿意听从师门处置受罚。
  落星河咬住后牙,剑尖抵上裴琢的皮肤,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必须做出决断。
  落星河闭了闭眼,手上再无犹豫,剑尖用力刺进皮肉,鲜红的血顺着纯白的剑身涌出,如在裴琢胸口盛放的海棠。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动作更快,更狠,刺向更深的地方——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力量重重打在他的身上,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落星河甚至来不及发出声惨叫,整个人便如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
  他径直撞上洞穴的石壁,滚落在地沾满一身尘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落星河意识涣散,眼前阵阵发黑,只觉浑身上下的骨头散架,五脏六腑都被搅在一起。
  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就像蛇爬行留下的影子,早已深深刻入落星河的脑海,他骤然清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影子——影子拥有了形体,如狂乱舞动的蛇群,咬上他的四肢,将他极其粗暴地一路拖拽回裴琢身边。
  地上的碎石滑破他的衣衫,留下道道血痕,落星河尖叫不止,披头散发地被扔回火堆旁边,影子爬上洞顶,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
  他双眼睁圆,在空中惶然转过半圈,惊恐地对上燕重楼猩红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紧急到来现场的是——想不到吧,是我小鸟哒!
  第77章 救他吧
  天道书中, 落星河于讨伐鬼狐一战,达到了将近圆满的程度。
  在故事开篇,他尚且做不到心无挂碍地吸收他人的碎片, 燕重楼也未将自己的碎片彻底交付给他。
  书的中后期, 燕重楼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未出场,但他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关注落星河的动向。
  如果现实能严格按照书中所述发展,原本在宝城时, 他俩就应当有些幽微而默契的互动。燕重楼就像保护落星河的影子,悄悄帮他解决了许多麻烦事,而落星河冰雪聪明,对此有所料想但不点透, 二人一直保持着种隐秘的联系。
  燕重楼见证落星河一路走来,也愈发为其折服, 书中有云,落星河靠自己的人格魅力获得了这块碎片, 其他世界中有故事叫诸葛亮七擒孟获, 本世界也有落星河三劝燕重楼。
  与鬼狐决战之时, 燕重楼于幻境中再次现出真身,替落星河挡下了致命一击。
  身负重伤之际,他将自己剩下的碎片力量也全部交给落星河, 助其修为再涨一截,击溃鬼狐, 至此, 燕重楼才算真正抵达个人结局,从书里“功成身退”了。
  禁锢着意识的第三层幻境中,裴琢自凌绝峰的山头远眺,注视着已然变成血红色的天空。
  外界看来, 他正昏睡不醒,对周遭一无所觉,实则不然,在这里,裴琢的胸口同样绽放着一朵血花,肌肤与衣衫的白净衬得它越发娇艳。
  而山洞里的裴琢做不出任何反应,与他几步之遥,落星河早已灰头土脸,满身血污,最初尖锐的哭喊嚎叫现在都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呻吟。
  对方哭也哭了,求也求了,模样委实称不上体面,饶是裴琢的情蛊也夸不出什么花来。
  这倒是解决了裴琢之前一直好奇的一件事:如果他将落星河揍得鼻青脸肿,客观意义上令其“毁容”,情蛊还能一如既往地做出赞美吗?
  看来是不能。
  除非去特意进行一些精密的操控,故意营造“楚楚可怜”的氛围,没有谁经历酷刑时的模样会是漂亮的,刑罚本质是充满恶意的凌虐手段,只会让犯人变得丑陋。
  虽然裴琢觉得比起地里刚挖出来的土豆,土豆片、土豆泥的状态更有诱惑力些,但人很难对碎尸块生出“真美丽啊”之类的感想。
  血水的味道在洞穴里弥漫开,落星河每尖叫一声,裴琢这里的天空都会更红一些。
  ......对方这样搞得自己有些饿。
  “可惜了。”黑色的雾气在他身边凝聚,嘲弄着发出低语:“你救的那个人类差一点儿就能杀了你,却冒出来了个外来者。”
  裴琢真情实意地感慨道:“你看起来好忙啊。”
  一边要在现实里重塑肉身,一边要分出精力修补第二轮的幻境,一边还要在这里和自己说话。
  “你也就能逞口舌之快。”空气里传来诡异的响动,像将大块骨头放在嘴里嚼碎的咯吱声,鬼狐阴恻恻开口:“你和红殊一样,卑鄙,阴险,自负,自以为是。”
  “哇,怎么突然骂妖。”裴琢将手放在嘴边惊叹道,又笑眯眯追问:“这是在生什么气?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没能把‘属于你’的那部分分出来?”
  “闭嘴!”那声音恼恨道,音量骤然抬高了好几度,在裴琢的好几声咳嗽里叫嚷:“你怎么敢!红殊怎么敢!这是我的身体......我的血肉!她竟敢混进去不干不净的东西!!”
  说得好像自己的母亲玷污了他一样,“咳!......哈哈。”裴琢脸色愈白,他捂着腹部,笑得倒是十足的开心,朝鬼狐说话时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看不出来剩下的部分是什么吗?”
  他那竖状的瞳孔此时看着更为锐利,饶有兴趣地盯着空中的黑雾:“要不要猜猜看?毕竟你自诩很了解我的母亲。”
  明明只是团没有形体的雾气,裴琢却似乎能通过它感受到鬼狐尖锐的注视,巨大的金黄色竖瞳犹如满月,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眼睛。
  裴琢笑着道:“只要你再仔细感受感受——”
  “你只会用这种蠢笨的方法拖延时间?”鬼狐打断了他的话:“待我把你吞吃干净,挖开你的记忆,照样能知道红殊做过什么。”
  “不如想想你会怎么死,是身体先被啃食殆尽,还是意识先死在这里。就算有虫子钻进来打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