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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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完,她放下酒瓶,唇上还沾染着一点酒渍,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杨绯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唇上,喉头动了动,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她别开脸,闷声道:“那是我喝过的。”
  “所以呢?”薛莜莜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
  “你!”杨绯棠伸手想去夺酒瓶,却被薛莜莜轻松避开。
  “小气。”薛莜莜轻笑一声,又喝了一口,然后将酒瓶递还给她,“还你。”
  杨绯棠接过酒瓶,瓶身还残留着薛莜莜掌心的温度。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微妙而暧昧的沉默。只有雨声淅沥,和彼此并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你以后……”杨绯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打算一直留在海市吗?”
  薛莜莜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会。基金会总部可能会设在这里,方便运作。但我大部分时间,应该还是会回林溪。”
  杨绯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回林溪……那里有她们太多的回忆。
  “公司呢?”她问。
  “祝雪能力很强,可以独当一面。”薛莜莜语气平静,“我可能会慢慢退到幕后,只把握大方向。累了,不想再那么拼了。”
  她说“累了”的时候,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杨绯棠的心沉了一下,她才多大啊,正是灼灼年华,最美好的时光啊。
  杨绯棠的声音低沉,“多休息。”
  薛莜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杨绯棠的指尖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流连,散落的音符像被风吹乱的雨滴。薛莜莜凝视着她侧脸的轮廓,在昏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片刻的沉寂后,薛莜莜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在杨绯棠手边的琴键上方。
  “刚才那段,”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很轻,“后半拍进入的旋律,是这样么?”
  指尖落下,一个清亮的单音跳出,与杨绯棠还未完全消散的余音奇异地契合。杨绯棠手指微顿,没有抬头,却在下一秒,配合着那个音,在低音区按下一组缓慢的和弦。
  薛莜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将手完全放在了琴键上,就着杨绯棠那组和弦的走向,即兴弹奏出一段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她的指法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生疏,显然很久没有正经练琴了,但乐感极好,每个音符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杨绯棠怔了怔。这段旋律很陌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曲目,却莫名地……揪心。她下意识地,左手跟上,在低音区铺开更浑厚的底音,右手则试探性地,在高音区点缀了几个清越的装饰音。
  没有言语交流,没有眼神确认。一个弹着主旋律,一个编织着和声与华彩。起初还有些磕绊,薛莜莜偶尔会弹错一个音,杨绯棠便不着痕迹地用变奏将那个“错误”融入进去,变成新的色彩。慢慢地,她们的呼吸仿佛也调整到了一处,指尖起落间,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雨声是背景,钢琴是唯一的语言。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纠葛、痛楚、思念、犹疑,都被碾碎、糅合,化入这即兴流淌的音符里。薛莜莜的旋律逐渐变得激越,带着一种不甘的叩问;杨绯棠的和声则时而温柔包容,时而晦暗阻滞,像内心的挣扎。
  琴声在小小的敞轩里回荡、碰撞、交融。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们几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忘记了横亘在中间的所有不堪,只剩下指尖下这片由两人共同构筑的短暂而真实的声音世界。
  最后一个和弦,是薛莜莜落下的。一个不完全终止式,悬在半空,余音袅袅,带着未尽的意味。
  两人的手都还停留在琴键上,微微发颤。空气里弥漫着音乐消散后的真空感,以及比之前更浓的情愫。
  檐角滴落着最后的雨水,嗒,嗒,清晰得刺耳。
  薛莜莜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她没有看杨绯棠,目光落在前方幽暗的水面上,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姐姐,如果……我们真的只是‘陌生人’。”
  她顿了顿。
  “那么——”她终于侧过头,看向杨绯棠,眼神在昏光下幽深难辨,“我们可不可以……忘掉所有过往。忘掉怎么相识,忘掉为什么分开,忘掉那些好的、坏的、甜的、痛的所有一切。”
  “就当是今夜,在这雨后的院子里,我们是两个偶然相遇……一起弹了首曲子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然后,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
  大家番外想看什么?
  第72章
  正文完。
  杨绯棠没有回答。
  她侧身拿起薛莜莜喝过的红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片灼烧感, 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浪潮。
  她握着空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薛莜莜脸上。
  俩人独有的默契让薛莜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雨后天边转瞬即逝的微光。可杨绯棠分明看见, 她微弯的眼角处, 晕开了一圈薄红。
  雨后的庭院,空气里漂浮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润。钢琴静静地立在敞轩中央, 方才那些即兴流淌的音符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化作无声的回响,缠绕在两人之间。
  后来,杨绯棠真的没有再刻意躲着她。
  基金会的事务繁琐而具体, 需要她们共同商议、决策、甚至一起出差考察。杨绯棠不再像最初那样, 用“陌生人”的冰冷外壳武装自己。她会平和地听取薛莜莜的意见,也会清晰地陈述自己的看法。她们之间的交流,渐渐有了某种工作伙伴般的默契, 甚至偶尔, 在讨论到某个棘手问题时,会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个方向, 然后相视一笑。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她们在用另一种方式, 重新认识彼此。
  没有过往的沉重包袱, 没有爱恨的尖锐棱角。
  她们像两个初识的人, 从工作开始,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试探。
  薛莜莜会发现,杨绯棠在认真思考时,会不自觉地用笔尾轻点下唇;而杨绯棠则注意到,薛莜莜在疲惫时,左手食指会无意识地蜷起,抵在眉心。
  渐渐的,她们开始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很浅,很日常。
  比如海市哪家餐厅的早点最地道,比如林溪湖畔那棵老柳树是不是又抽了新芽,比如山里的孩子们最近又画了什么有趣的画。
  有一次,两人一起加班到深夜,核对基金会第一批受助者的资料。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都市夜景。
  薛莜莜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
  回来时,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杨绯棠手边。
  杨绯棠从文件中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加了一颗糖,半份奶。”薛莜莜语气平淡,“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这样喝的。”
  杨绯棠握着温热的杯壁,指尖传来妥帖的温度。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谢。”她轻声说。
  薛莜莜没再说什么,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文件,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又过了些日子,她们需要一起去邻市考察一个可能的合作艺术机构。行程是颜薇“无意”中促成的,美其名曰“年轻人多出去走走看看,开阔眼界”。
  高铁上,两人并排而坐。薛莜莜靠窗,膝盖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处理着邮件。
  杨绯棠则戴着眼罩和降噪耳机,似乎在小憩。
  车厢平稳,阳光透过车窗,在薛莜莜专注的侧脸上跳跃。
  杨绯棠其实没睡着。
  她悄悄将眼罩拉开一条缝,目光落在薛莜莜的侧影上。
  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抿着色泽偏淡的唇。她的手指很长,敲击键盘的动作利落而好看。
  看着看着,杨绯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猛地拉下眼罩,盖住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漏掉的一拍,却在胸腔里留下了清晰而绵长的回音。
  杨绯棠不得不承认,哪怕一切重新开始,哪怕所有的所有都归零,她们真的从陌生人开始认识,自己的一颗心,依旧会为了薛莜莜疯狂跳动。
  时光慢慢的在治愈内心的伤口,唯一让杨绯棠担心的是颜薇的身体,不如从前硬朗了。
  一场不算严重的感冒,也能拖上小半个月。咳嗽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令人揪心的虚弱。
  杨绯棠开始长时间地留在海市,留在枕霞院。她陪着颜薇晒太阳,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起年轻时的事,说家族的风雨,说商场上的沉浮,也说一些……关于素宁的,零碎而温柔的片段。
  “你妈妈小时候,最怕打雷。”颜薇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目光望着庭院里一株含苞待放的白玉兰,“一听见雷声,就往我怀里钻,小脑袋拱啊拱的,像只受惊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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