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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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边好奇的很,不知道他爹看到什么,但很快他被抱着飞速往山下蹿。
  禾边都以为他爹要抱着他逃跑时,耳边急剧簌簌声又停了下来。
  杜仲路看着从山林里流下的血水,一股股的,像是山洪前的洪溪,心里一阵惊悚。
  他眨眼,咬舌尖,这是真的。
  是真的。
  昼起只是一抬手,那十四个壮汉像是被捏住脖子一样,脚尖离地,瞬间化作了一团血雾,落在雪地上成了血流。
  杜仲路摸着惊惧出逃的心脏,只觉得要缓缓。
  飞檐走壁不难,可这远远超过了人的可能。
  禾边趁机从杜仲路腋下披风钻出,杜仲路忙扭住他的脸。
  禾边懵,而后余光扫到蜿蜒留下的血水,不难想上面是成了血泊,一定惨烈无比。
  昼起的身手真是深不可测。
  禾边道,“不准爹怕他!”
  “他是为民除害,这些人该死。”
  杜仲路缓了缓心跳,也伤心了,“我是为你好,你真是,反正我也是个后来的爹,不得疼的。”
  禾边也为难了,但要如何取舍,看他爹好像不接受的样子,咬牙一狠心道,“你干脆给我劈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你带回家过年。”
  杜仲路见禾边要哭了,眼泪开始汪汪的,看得他心里疼死了,杜仲路懊悔自己干嘛吓唬孩子。
  禾边勉为其难撅着嘴,手心伸到杜仲路面前,“我是手心疼。”
  那冻得通红的小手,手指手心全都被树皮刮破蹭伤了,不说血肉模糊,但也流血一片,这会儿寒风一冻,已经凝结成血痂了。白的白红的红,真是瞧着就痛。
  杜仲路小心捏着他的手心吹气,“吹吹吹就不疼了。”
  禾边眼泪被吹下来了。
  “爹,你这次回家后不走了好不好。”
  杜仲路外面的桐油生意刚打开,但是如今就是给他千金万金,他也不走了。
  等昼起从雪林出来时,他一身干净混着雪中茶树的清香,手心还踹着一只雪鸭子两只雪麻雀。
  昼起道,“小宝捏的,其他的,就让它们在枝头玩耍吧。”
  这哄孩子的语气,禾边每次听着就臊得慌。
  但心里又很受用。
  昼起看着禾边手心的血痂伤口,他伸手握去,将人单手抱在臂弯里,禾边很快便觉得四肢涌入一股暖流,令人不禁放下戒备和后怕,安心又暖和后,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睡吧。”
  杜仲路瞧他这般疼到眼珠子的模样,心里踏实了很多,他家小宝就是厉害,山妖也能对他死心塌地。
  杜仲路把肩膀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禾边身上,把陷入泥潭的马车拉出来。他赶马车,昼起抱着人坐里面,他的骡子罗百岁不用牵,就知道跟着马车后面跑。
  路上,杜仲路还有些好奇问道,“五宝啊,你那神力能延长我骡子的命吗,老伙计也有暗伤。”
  昼起没回答,怕吵醒禾边。
  他知道禾边的习惯,每次惊恐害怕后,只要给他输入一点精神力,他就会昏睡过去。正常来讲,精神力并不会催眠,只会令人放松。这是禾边自己有意识的用睡眠逃避惶恐。
  他用行动告诉了杜仲路。
  马车后跟着的骡子,忽的感觉浑身有力气神清气爽的,一路哒哒哒超过马车,沿着雪路撒欢的跳跃奔跑,这幕看得杜仲路都惊呆了。
  昼起有这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去京城做国师?
  但杜仲路随即明白,就像家财万贯的人也会觉得人生泛味无聊,谁说得到权势金钱就会快乐。
  昼起所求的怕是“一箪食,一瓢饮,一双人,在凡尘,人间烟火三餐四季沉浸其中”。
  杜仲路想着,又觉得还怕什么,有昼起在他的小儿子永远安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钱带着一众村民来了。
  看到杜仲路安然无恙还赶着马车,老钱等人都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底又猜测起来,忍不住看向轿子里。老钱观杜仲路面色,轻松愉快的,想来孩子也没遭受什么磨难。
  杜仲路道,“我孩子聪明呢,自己爬到了枞树巅上,等我和儿婿来救他。”
  话说间,禾边也醒了。
  他脸睡得泛红,浑身手脚也暖和起来,一起身还以为在树枝上,下意识紧紧抓住“树干”。昼起腰间被勒紧,心里不是滋味,他看到禾边缩在枝头上,像是被人逼至绝境的小猫,那么高的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禾边这会儿没想这么多,听到杜仲路的对话,知道这些村民是周笑好花钱请人来的。
  禾边掀开车帘下马车,一阵风雪袭来,发如黑绸,面若凝脂,眉眼稚气未脱,而凛冽张扬已显,即使刚刚生死绝境,那双眼如今也不见半点惊恐阴霾。
  那模样,斯文有礼,落落大方。
  村民的壮汉们齐齐抬头,都倒吸一口风雪。
  老杜这样一个硬糙汉,怎么有这样一个白白软软的儿子。
  没成家的小子们都开始蠢蠢欲动,直到禾边身后又俯身钻出来一张冷峻硬朗的男人脸。
  一个个又叹了口气。
  老钱哈哈笑,倒是从禾边眉眼窥见柳旭飞年轻时的风采,又见他左鼻翼一点绯红,是个哥儿,心下顿时明了。
  “老杜,你找到小儿子了?!”老钱激动道。
  杜仲路点头,而后道,“你们一共多少人,一个人一百两,这话算数。”
  这下到禾边倒吸一口气了。
  这放眼望去,一共三四十人,那就是三四千两……
  啊啊啊啊,还没发家就先还债了。
  他的命真是跌宕起伏。
  老钱道,“老杜,你说这话就是看贬我们钱家村的汉子了。当年要不是你带着孙屠夫还有两三人围追十几个山匪,咱们钱家村多少家破人亡,就是这里的年轻汉子,有几个能出生的。”
  其他钱家村的人也纷纷附和。
  而且他们也没帮到忙,如何要酬劳的。
  真要拿了,回去要被家里老娘骂死。
  钱家村的汉子硬是不要,禾边却觉得不给不行,好意善心不能辜负的,但越劝人家汉子还急红脸了。
  说是不是瞧不起人,要刻意划清界限。还说这钱要是拿了,那就是昧着良心的,他们钱家村可不是那没骨头的。
  还说要不是杜大叔当年的救命之恩,就是他们出一百两一个人,他们都不一定会来这么多人。
  禾边也感动了,心里暖和和的,就说那礼轻情意重,给来的人家每家发十斤菌种。
  这倒是好啊,钱家村的男人们都高兴的欢呼。现下谁不知道菌种难得,城里好些大老板都找门路高价收购青山镇散户的。
  他们村子想种,谁不想发财,但是一直苦于没门路。
  这下倒是好了!
  杜仲路约了老钱后面上门做客,便赶车带禾边回城。
  回城路上都没看见官兵,禾边还有些纳闷,难道是徐三娘他们二人没报官?
  但昼起怎么知道的?
  禾边刚想问,马车就进了城门,轿子外一阵喧哗闹事声,很是嘈杂。
  禾边掀开车帘一看,带队的是郑枝燕,她身后有三十兵丁。
  她是偷了他爹的令牌外加直接上报县令出的兵。
  五景县衙门穷,连十五匹马都没有,郑枝燕和徐三娘两家还凑出五匹,一共二十匹。
  可出城门时,却被守城巡逻的江百户拦住了去路。
  郑枝燕开始见到江百户像是见到救星一样,毕竟江家之前很巴结杜家,她娘私底下猜测那枫园都是江家背地里是送给杜家的。
  郑枝燕私心对这些混吃等死的衙役不信任,想江百户手下的兵丁应该总归强些的。便着急把求助江百户。
  哪知道,江百户竟然拦住她们不让出城。
  说是城外山匪出没,为了百姓安全,不让出城。
  郑枝燕大惊而后怒道,“江大人,就是城外有山匪伤人,衙役兵丁应该以身作则奋起杀敌!”
  江百户义正言辞道,“保护百姓安慰是我们义不容辞,但是没必要的牺牲只是匹夫之勇,尔等女流之辈也胆敢违抗指令,擅自出兵,你这是在用兄弟们的性命来呈你的一时之勇!”
  郑枝燕不可置信看着江百户,不知道江百户怎么突然就置禾边性命不顾。分明之前还上赶着巴结杜家的。虽然她也不明白江百户为什么要巴结杜家。
  郑枝燕焦急地望着鹅毛飞雪,只觉得禾边性命犹如这飘零的雪花一样岌岌可危。
  她想带人硬闯出去,可回头一看,那些衙役本就没什么职责信念,来时稀稀拉拉不情不愿,这下被江百户一说,全都觉得没必要赶去送死了。
  郑枝燕急得团团转,江百户站在城门底下笑。
  “枝燕,我回来了!”
  郑枝燕和江百户齐齐扭头,禾边站在车辕上朝她招手松快的笑,他身边坐着的昼起没动,目光冷刺地看向江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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