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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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边点点头,“对,这世上有鬼神的,咱们还是得诚心感谢一番的。”
  昼起默默没出声,旁人也没觉得异样。
  吃过饭,昼起出门去药铺抓了些药,他刚好敲杜大郎房门时,就听见屋里赵福来心疼的哭声都止不住,怕是看见了那满背的伤痕了。
  昼起只把药包挂在门锁上就走了。
  昼起回到屋子里,屋里空空的,禾边现在养成了习惯,只要回家,就跑去跟柳旭飞睡。
  一家团圆的日子,禾边不想柳旭飞孤孤单单夜里想他爹,这样多少显得清冷孤寂了。
  昼起看着冰冷的床铺,刚刚抱进来的暖手婆子也没地方用了,禾边不在,他是感受不到温度的。
  但是现下,他居然也有些觉得屋子有些大,夜色有些浓,屋子有些冷了。
  昼起刚准备脱衣裳睡觉,门口敲门,门没上拴,一推就进来了,一只小脑袋探进来,“小昼叔,我想跟你睡。”
  财财抱着枕头在门口犹豫了会儿,哪知道门一推就开了,心里一下子就惊喜松快了。瞧,小昼叔门都没关,就是等着他来呢。
  昼起没说话,想拒绝。
  但是财财那大大的眼睛满是后怕不安,又满是渴望巴巴地看着他。财财早慧,家里的事情大人没给孩子说但也没遮掩,孩子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知道家里中秀才了也知道他们历经辛苦,这会儿确实不安的很。
  昼起道,“进来吧。”
  财财眼睛一亮,他身后的珠珠率先溜了进来,昼起道,“珠珠自己去小爷爷他们那里,他们需要珠珠的保护。”
  珠珠原本还有些沮丧难过,以为昼起更喜欢哥哥一些,一听这话立马觉得自己肩负重任,抱着自己的小兔袄哒哒跑向主院。
  主屋里父子俩躺在床上说话,正说到关于方回的,禾边问柳旭飞他们亲事什么时候定,又说了善明镇那边金家估计一直在为难方回。
  柳旭飞也猜到了,方回能不顾一切跑去府城找三郎,虽然有诸多借口遮掩,但是柳旭飞看得懂两个孩子眉眼间流淌的情谊。那是经历生死的重大转变,是形影不离相濡以沫的珍重。
  柳旭飞道,“那就看个年前的日子。”
  他刚说完,珠珠就溜进来了。
  他抱着自己的小毯子,看着床前桌上的一盏豆灯,又看着床上正面躺着说话的小爷爷和小叔,珠珠麻溜跑到床尾,自己钻进去缩在墙角,把自己盖得紧紧的,随后半撑起脑袋道,“我今晚保护你们!山匪就不敢来了!”
  两大人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柳旭飞捉住珠珠的脚丫子摸了摸,火气旺热和的很。
  珠珠立马乖乖装睡,闭眼前还道,“珠珠已经睡着了,你们可以说你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了哦。”
  但他们没聊,前几日禾边在到家聊了,这夜便只一个祥和宁静又温暖的冬夜。
  珠珠很有些遗憾,但很快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全家人早起。
  柳旭飞一早就从孙屠夫那里买了个猪头,又卤了两块大肉,备了瓜果糕点,在堂屋神龛下设了祭拜的案台。
  一家人神情严肃,都整整齐齐的跪在蒲团上磕头叩谢神恩。
  昼起也跪得规规矩矩,别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禾边是十分信这些的,他道,“今后逢年过节都要祭拜一番,我们家这样诚心诚意,神仙一定会保佑我们家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说理当如此。
  昼起摸摸他脑袋,禾边瞪眼严肃道,“要心诚。”
  一向习惯了两人亲昵的柳旭飞和赵福来,这下都有些觉得昼起不分场合亲昵了,这么严肃庄重的场合,昼起怎么还能眼带笑意眉间含情的看着人呢。
  但要数落昼起,他们是不会的。
  谁叫他们禾边宝贝太招人了。
  祭祀完后,后面就说到了山匪里的妇孺安置了。
  杜三郎看了家里用工人数,目前家里是不缺人手的,那山寨妇孺怕是不能安置在这里。
  赵福来也不同意把这些人接到他们这里,他没见过那些人,只觉得世代在土匪寨生活的妇孺即使是命苦受害,但那性子怕也不好相与。
  他想,能和恶贯满盈的土匪交锋活下来的,那可不是柔弱无骨善良的脾性。
  外加上在土匪窝待过,心里定会介意别人怎么看她们,多疑猜测会让好人都变成不好。
  总之,在赵福来看,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苦来哉给自家添麻烦。
  而且,还都是一些哥儿妇人,这几十人一下子都涌进他们青山镇,那有些汉子就忍不住偷腥,到时候又闹的多少人家破裂。
  旁人算起账本来,必定给杜家狠狠算上一笔,说是他们杜家引来的祸端。
  有些事情就是多一件不如少一件,她们自己都有手有脚,自己会谋生路。
  而且,他们家,稍稍起势,根本没有丰厚的家底和背景应对一些潜在风险。
  就像这次杜三郎出事情,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得干等着着急着。
  杜三郎听完大嫂的话,也觉得颇有道理。
  但是他亲眼见过山上那些妇孺渴望新生的眼神,任谁看了不会心生怜悯。她们努力活着挣扎着,人命贵在自重,他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卑微弱小又坚韧的力量。便也不能当做看不见。
  但是,这前提是不能给他们家带来风险。
  禾边倒是觉得这事情,不应该自家出面做,就算接手用工,那也要官府出面,让她们自己选,有官府做后背,会省很多事情。
  禾边刚想说让昼起去问问县令,杜三郎立马道,“这件事由我而起,我不能避让。”
  在府城的时候,凡事都是杜大郎冲在他前头护着他,杜三郎愧疚动容,迫切想锻炼自己能力,为家人遮风挡雨。
  安顿山上妇人的事情暂且这样。
  后面几天,杜家办了酒宴庆祝考中秀才。酒宴也没大办,只请了亲友和相熟的街坊,一起凑着也不过四五桌。
  杜家村的族长和青山镇的里正倒是都上门来祝贺了。他们言谈欣慰喜气,看杜家一个个都觉得大有可为。
  甚至连八岁的财财和五岁的珠珠都难得被这两个“德高望重”架子大的老头子夸了一顿。
  禾边两人在家待两天后,又去城里。杜三郎已经考中秀才,也跟着他们去城里为几日后的县学入学准备。
  杜三郎出发前,赵福来还叮嘱道,“对县令谏言的事情,你自己斟酌来办,三郎现在是秀才了,大嫂也说不上什么话了,但万事都小心,优先考虑自个儿,你可不要闷肚子不说话,一干就干件吓唬我们的大事。”
  杜三郎道,“大嫂说的哪里话,三郎一直都谨记大嫂的教诲。”
  他说的情真意切,没了往日的压抑自卑,嘴角的笑意坦坦荡荡的,倒是叫赵福来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小心人了。
  好似三郎刚有些出息,就着急往自己身上揽收功劳似的,换做以前他会这样提醒,但是如今跟着禾边一起做生意,管理家里好几十用工的,赵福来眼皮子和心胸也不再那么浅了。
  自己底气富足了,也不再抠唆计较患得患失,只由衷的希望三郎入世不疾不徐,三思而后行,而不是凭着一腔血性冲动行事。
  赵福来欣慰的拍拍杜三郎的肩膀,他们都成熟长大了。
  -
  另一边,县令与江百户正在隔壁江流县拜访巡案大人。
  江流县是这附近一带重镇关口,南北东西四条江河交错,往来商船如梭,平时也是往来官员落脚招待的重要城池。
  江流县别看只是一个县级,但多为京城子弟镀金的地方。
  这里本就富庶,就是毫无建树那也是坐在宝山上,只出一点政绩都显得金碧辉煌的富贵流油。毕竟赋税和人口教化就摆在那里的。
  临街的窗轩开着,茶几边的团蒲上正襟危坐着两人,一人等着等着,面色逐渐松懈下来,扭头望着长街下的衣食富足的百姓,忍不住感叹。
  “江流县就是不一样啊,都快赶上府城了,这将将入冬,七成百姓身上都是新棉衣,妇人脑袋上都别银戴金的。就是挑夫小摊贩,脑袋上的粘帽都是暖和的。就是小孩子手上,那都是糖葫芦小糖人不断的。”
  对面一人见这人还有心情看窗外,讥笑道,“姜大人,我看您还是操心自己吧。”
  说这话的正是江百户。
  江百户知道这江流县县令出身背景了得,不能得罪,而姜县令一个落魄的世族,在五景县上又毫无建树。
  这巡案大人还指不定拿姜升给江流县县令做梯子,拿一个政绩对比给人家做脸呢。
  但猜测归猜测,一切在没见到巡案之前,未有定数。
  没一会儿,雅间房门被推开,屋里松散着肩膀的两人立即起身,朝门口迎去。进来两人,一位江流县县令,年轻,二十岁出头,华服也压不住的酒色纨绔气。一位巡案一身常服,四十五六年岁,端得是温和笑意,一副把酒谈天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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