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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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刷牙啊。丢死人了。”
  禾边扭头,找一圈只见院子里两个孩子满脸无辜,财财抬手指院墙上,和杜家一墙之隔的邻家墙壁上,正趴着一个和财财同岁的小男孩子。
  那小男孩子一脸挑衅地朝禾边做鬼脸,“略略略,这么大不会刷牙,你娘没教你吗?”
  昼起刚准备抬手给那孩子一点教训,杜家灶屋门里突然冲出来一道身影,禾边只觉得面前一阵风扫过,那是一个面容白皙五官惊艳的中年夫郎。
  而对方一跑出来,那趴在墙头上的孩子吓得一慌,大喊道,“杜家疯子又打人了!”
  那中年夫郎大声呵斥道,“张铁牛田芬!管管你家张大果,不然,也是有娘生没爹养的。”
  片刻后,隔壁张铁牛家就传来打骂孩子的声音,只是语气里还阴阳怪气说孩子沾了晦气,要赶快拿水洗洗。
  邻里争吵还没闹起来,就被压了下去。
  禾边见那中年夫郎背影,内心升起好感,这怕就是没见到的杜家小爹了。
  从侧面看,那好看的五官蒙了层阴翳,少见太阳比旁人格外白些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杜小爹转身看向禾边,脸上的凶怒霎时呆了呆,那麻木无神的眼底,好像有一簇亮光渐渐点亮整个眉眼,驱散了阴翳,露出隐隐克制不住的激动探究。
  但很快,杜小爹强行挪开盯着禾边的视线,有些手足无措似的,双手后背,“那张铁牛家的孩子没什么坏心思,就是野性子调皮,你别放心上。”
  这语气和声音,是禾边从没听过的温柔和舒心,好像一下子就拥抱了他一番,像个长辈一样和蔼。
  禾边嘴里还满口泡沫,只得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说实话,被一个小孩子这样笑话,他倒是没觉得什么构不成什么威胁,他担心的是被杜家人笑话,但没想到杜小爹还帮他出头。
  杜小爹嘴角蠕动一番,最后看着禾边道,“你们住的有什么差的,不方便的,说出来,看我能不能解决。”
  禾边连连点头。
  杜小爹还想说什么,但见禾边刷牙不方便,便又进灶屋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刷牙很厉害。”
  “啊?”禾边愣愣的。
  杜小爹僵硬的笑意也兜不住了,转身朝屋里走去。
  昼起余光朝灶屋扫了眼,那窗轩投下的人影慌忙往里面挪了挪,昼起收回了视线,继续教禾边刷牙。
  财财和珠珠见他们俩刷牙,还得小爷爷夸了呢,也跑进灶屋拿牙刷蹲两人旁边刷。
  赵福来看到也不禁好笑,平时喊着捉着要他们刷牙还不听的,这会儿倒是积极主动的很。
  禾边刷完牙齿,就飞快往屋子里走。进屋抱着簇新的铜镜,龇牙咧嘴,仰着脸恨不得把牙齿各个角落都照照。
  他这牙齿,可不是一般的牙齿了。
  肯定上档次了点。
  “白了吗白了吗?”禾边转身呲牙,问跟进来的昼起。
  禾边牙齿本来就整齐洁白,但说本来就白,怕是禾边会心疼牙粉和牙刷的,必须让禾边觉得花得很值。
  “嗯,原本就很白,这个刷了后更亮了。”
  禾边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唔,还有味道,清清凉凉的,好好闻。”
  昼起道,“这是薄荷味。”
  “原来这就是薄荷味道啊。果然贵有贵的道理。”禾边笑得比以往放得开了。
  禾边高兴了一会儿,看了这一屋子新添置的东西,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这屋子还显得空荡荡的。
  其实屋子也不大,一进门一张原木桌,两张椅子,最里面摆放一架木床,西面墙壁上一架一开门的衣柜,这些是杜家原有的。衣柜里挂着禾边一套之前买的新衣裳,和昼起两套捡的田木匠的衣裳。秋衣和棉袄是没有的,鞋子也就一双破洞布鞋和草鞋。
  不过因为地铺了木板,常年桐油养护,很干净亮堂,屋子里的衣架、巾帕、褥套、蚊帐、水壶、木盆等等都是新的,就是禾边心疼钱,但心底还是抑制不住喜悦,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禾边开始数着屋子里的东西算账,他勾着手指头算不明白,十以外的价格加减很困难,昼起给他教,教了几遍都不会,最后连勾手指头都犹豫了。
  昼起以为禾边会发脾气生气,禾边倒是想气自己笨,甚至自怨自弃都到了嘴边,但一想,可不能再怨自己了,本来就不太聪明,再自己骂自己更笨了。
  禾边叹口气道,“慢慢来吧。”
  昼起也道,“没怪我教的不好,禾边也是很大度了。”
  禾边心底的郁闷一下子就扫空了,心里又得意又彷徨,昼起这样善良好说话,他就会忍不住欺负他的,滋长他的脾气。
  “今天置办了很多东西,一共花了一千三百文六十文,这泥陶罐里,还有十串两百文。”昼起道。
  一串就是一千文,而今天就花了一串。
  这花钱速度让禾边有些心惊肉跳的,但后面应该不用花这么多。
  要尽快搭个泥灶自己开火,不然一日两顿外面吃,哪里受得住。
  两碗素面就得十文钱,昼起捏着他手腕,说瘦得硌人,又给他加了个煎鸡蛋两文,加了肉丝三文。就早上就花了三十文。就是这样,昼起估计没吃饱。
  一天五六十文的伙食费,比两个劳动力的工钱,他知道昼起是关心他为他好,但是这些以前求之不得的美味,入嘴也没了味儿,他吃着面食,脑子里全是未来的忧虑。
  这十串钱看着巨富,但哪能够用?
  禾边道,“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花看着不多,但是一下子就少了一千文,要是这些铜钱全换成银子,说不定我们还能存下来。镇上都用铜板,碎银要秤戥称称,用的人非常少。”
  而且禾边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也很警惕,万一有小偷溜进来偷钱,一个陶罐很好找,指定一窝全端了。还是碎银好藏些。
  昼起点头,“好。”
  禾边道,“早睡吧,明天开始起来找活路。”
  禾边话是这样说,但看着天才黑,脑子又东奔西跑未来茫然忐忑,只以为自己睡不着的。
  但是昼起一挨他,亲他眉心没一会儿,禾边就觉得安心暖流包裹着自己,很快就进入梦乡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禾边只觉得有昼起在身边,他好像再怕都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禾边起床打开门,恰好碰见拿扫帚扫院子的杜小爹,四目相对,禾边记着人的好,笑着打了声招呼。杜小爹连连点头,见禾边有些拘谨局促,倒也没多看了。
  蹲在一旁的珠珠和财财看着松了口气,他们可是接着小爹的任务,说要看着点小爷爷,别把人给吓到了。
  他们有任务在身,醒的早,天还没亮,他俩一开门就见小爷爷抱着扫帚坐在屋檐下,盯着西边客人的屋子,可没把两人吓得一跳。
  禾边压根没注意这些,只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上洗漱完,去外面吃早餐,然后开始新一天。
  昼起牵着马要去河边放马,禾边不和他放马,他要抓紧时间找活做。
  昼起有些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他知道禾边胆子很小,在陌生的地方都绷着,但会咬牙推着自己前进摸索。
  禾边好像习惯黑暗里摸索走,虽然现在有了昼起这样的一堵墙,他可以靠着墙走,生了些眷念和依赖,禾边还是想一个人出门试试。
  昼起独自牵着马穿过镇子主街,一路上好些人看着他。一人一马走在朝日冉冉升起的道路上,一片坦途金光也只做人影的陪衬,平白给这小镇一些神秘,好像瞬间来了位气度不凡仪表冷峻的大人物。家家户户都新奇的很,心里都在猜测来历。
  昼起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视若无睹,只想早早放了马回去找禾边,和他一起出门多了解了解这个镇子,找出最适合他们的生存活路。
  不过他放完马,刚把马牵到镇口,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那男人背上还背着一个老头子,对方拦住昼起,“好兄弟,你有马车可以载我去城里给我爹看病吗?”
  老头子蓬头垢面摔得满身是血,一股酒味儿扑鼻,看来是宿醉摔的。而中年男人,方圆脸,三白眼眼皮褶子深,嘴角纹路深,瞧着圆滑市侩,一脸着急只差给昼起下跪似的,满眼祈求。
  “价格。”昼起道,
  男人道,“三十文。”
  昼起道,“一个工是三十文,我的马也算一个工,一起六十文。”
  男人的着急变成了肉疼纠结,他的着急担忧也打动不了这个冷漠的人,六十文简直吃他肉,但是他爹这情况镇上李大夫不敢收,村子牛车慢,本是想来镇子看看哪家能租骡车,没想到看到更快的马了。
  “好!就六十文。”
  昼起道,“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回去给我夫郎说一声。”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人倒是一点不急不慢的,性子冷淡得罕见。但不容人有意见,昼起已经翻身上马,两腿夹马肚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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