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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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长闻言陷入思索,这道理他活了快一辈子了还没参透,这傻子,不,昼起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没傻以前,是读书明智过的?
  禾边想了一会儿,茫然困惑的眼底渐渐清晰,他什么都没说只抓着昼起的衣角,望了昼起一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全化成了浓厚的孺慕和依赖。
  他很少和昼起说自己内心,昼起也从不探问,但从这几句誓词里,昼起什么都知道。
  这人一开始老是置身事外的冷漠旁观,还真观到了东西。
  昼起衣角下坠被拽得紧,他抬手揉了揉禾边的脑袋,禾边眼角水光亮得很,嘴上却嘟囔道,“摸小猫小狗一样。”
  族长也被两人欢喜甜蜜的气氛搞得有些感慨,请婚书这事情一般都是双亲来找他。
  而长辈眼里只有完成人生重担的轻松喜悦。
  甚至有时候双方父母都是拉着脸来,显然对双方家庭都有些嫌隙挑剔,但是也找不到合适的。
  族长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提笔写下的婚书,好像带着新生的喜悦,被新人郑重庄严对待。
  看着两个情投意合小年轻捧着婚书看了又看,族长都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年轻了不少。
  他有几分真实笑意祝福道,“愿你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禾边两人作揖道谢后,族长想起田家的事情,问道,“您们今后住哪里,我好尽快给你们划出地基盖屋子。”
  禾边脸色的喜气沉默一瞬,而后鼓起勇气做出决定。并不是他畏惧族长,而是在对人生重大转折点的慎重。
  他刚开始重生的时候只想报仇离村远走高飞。但是现在,他成了村里土皇帝,人人敬畏,而出了村子,他又瞬间被打回原形。
  但他知道,他会克服未知的害怕和恐惧出村子的。
  只是昨天昼起带他去镇上,给他现在更多勇气和胆量了。
  禾边道,“我们决定不在村子住,想出去看看。”
  族长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族长眼底有些着急,但看昼起两人脸色坚决,叹了口气。
  禾边自然知道他急什么,他道,“我虽然走了,但是族里子弟只要行好事做好人,还是会得祖宗庇佑的。”
  族长点点头,确实,经历过禾边这一些事情,不止族里就是附近村子都敬畏神灵祖宗,更加相信因果报应,这比朝廷律法更能约束人心。
  族长还是舍不得,开口道,“是哪里还不满意,我可以改,或者,你想族长位置,我也能给。”
  禾边淡淡道,“是吗,那我想请族长假设下,我没有这些神力庇佑,我还是把田老大送进牢狱里了,村里会怎么看我,你还会挽留我吗?”
  族长一时噎住,迟疑了片刻点头道,“我会留你们下来。”
  禾边开口道,“要是我没神力庇佑,族长对我们留下来没意见,但是族里几个族老却不想我们留下。留在族里就会分族产,族里的荒地也是地,一代代繁衍下去那分得更多。
  以前都以为我老实人,但我把田老大家搅得天翻地覆,你们也认为我是个不安生的,更难保证今后我的后代子孙里,会不会出现王家那样村霸地痞。
  外加我和昼起,一个瘦弱一个乞丐半傻不傻的,也给族里带不了什么好处,族里有远见的老一辈都摆手摇头不同意。”
  族长被这话说的,竟然半天都不能辩驳。
  禾边一个小少年怎么看得如此透彻?果真是祖宗庇佑开了智的脑子啊。
  禾边在对付田家村的事情上就是几十年的老鬼。
  但是其他方面,他又是个忐忑不安独自摸索试探的少年。
  现在,禾边更加确信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想像昼起说的那样,像龙像凤自由飞游,像镜子和宝剑那样磨砺自己。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了。
  族长见两人心意已决,他叹气道,“也不错,你们两个还年轻,未来有很多机会。不像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想出去看看都走不动路,没机会咯。”
  “不过,你们要出村子的消息暂时别泄露,悄悄的走吧。”
  禾边还愿意告诉他,就是对他还有几分信任。
  至于村子里其他人,就是他是族长,也只能说人心叵测。
  禾边两人告别族长,他们还没走到田家,两人成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村子。
  这消息,又由田家村飞快传到四面八方的村子。
  毕竟,禾边现在是村民口中能请动鬼神的半仙,有个风吹草动都是焦点,更别提他要成亲了。
  李氏听了这消息,气得直骂咧咧,那禾边居然真选一个傻子,不选她儿子。
  “泥腿子都太穷了,成亲能办的起酒席的有几户?我家三礼六聘,那禾边真敢不答应,我看他脑子有病!”
  田晚星听了心里暗暗发喜,禾边成亲了,那就没人和他抢了,最后的风光还是落他头上了。
  田晚星帮腔道,“我们村成亲,多半是摆上两三桌请至亲好友吃个席面,关起门来自家热闹下。更有的,成亲的红色衣服是借的,借上毛驴拉上几袋谷子外加上鸡鸭就把新人给驮回来了。那可真是瞧着命苦啊。”
  “就禾边和傻子这情况,没屋没地没亲族还没钱,今后怕是命更苦。”
  李氏压根没领情,蔑视田晚星道,“我说话你插什么嘴?你以为这些都会落你头上?你个倒贴的赔钱货,还可怜别人命苦,你想想你自己吧。”
  田晚星脸色煞白难堪的发青,下人也都光明正大的讥笑。
  李氏压根没把田晚星放心上,还诅咒着禾边,“别看现在两人出门两只腿都是同时迈的,影子似的前后不离脚,真到一起过日子,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没钱买盐,孩子生病没钱看病干着急,一个家里里外外都要钱,寻常小夫妻还有老人亲族帮衬,但他们只能自己扛下所有,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且等着吧!”
  禾边却没想这么多,走一步看一步,他们没土地便只能靠山靠河吃饭,总比留在田家村自在。
  他才离开田家村在镇子上住一晚逛一天,再回到这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便觉得恍若隔世,处处充满了枯朽暗沉沉的气息,村民是隔着距离友好的,背后是嘀咕非议的,他被排斥在外进不去的。
  还是镇子上自由舒心,就是在山里也比这里好。
  禾边勾着手指头算着手里的钱,买衣裳、桃子、发带、方糖、住宿吃饭等等,卖的野猪钱目前手里还有一千三百二十文。
  花得太快了,禾边又后悔买自己身上这套衣裳了。
  禾边抱着一泥罐铜钱,望着昼起很苦恼,“卖人牙子还有四两,加偷田木匠的私房钱五两,手头上一共十一两多。”
  昼起道,“那怎么叫偷,那是小宝的血汗钱。”
  禾边心情微微明朗了点,但仍旧怕自己养不活昼起。
  禾边越想越沮丧,重生后还是活不明白,到处抠抠搜搜唯唯诺诺。
  但他很快就摇头,他是重生了又不是暴富了,他是重生了又不是突然开智顿悟了。
  昼起见他一会儿拧眉忧愁,一会儿又两眼坚定充满希望,一会儿苦一会儿笑的,倒是比前面那一个月满心复仇的样子鲜活多了。
  昼起道,“我再去山里打猎,你去挖野菜,钱还可以赚。”
  禾边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圆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样,笑道,“我跟着你还要挖野菜?我一个人也能挖野菜,那我为什么要和你成亲?再说,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带上你后,我挖的野菜够你塞牙缝吗?”
  禾边说着说着,总觉得自己命很苦的感觉。
  甚至怀疑的看向昼起,难道才刚刚拿到婚书,这男人就变脸了?不是说男人会哄到生娃后吗?
  昼起没想到随口开解禾边的话,竟然能引出这个问题。
  他被质疑的望着,一时也有些语塞,好像陷入宕机中。
  禾边见昼起不说话,就觉得自己的玩笑戳中昼起的想法了,顿时就气上心头直冲天灵盖,张口就冲道,“你走!你走!我不要你了!”
  昼起思索的脸色霎时一沉,冷锐而怒意地看着禾边,不待禾边吓得害怕,他就天旋地转,等他两手又支撑在地时,他已经趴在了昼起的双膝间。
  屁股上啪啪就是两巴掌。
  禾边一时愣怔没反应过来。
  但屁股上的疼痛激得他眼泪直流,其实不怎么痛,禾边挨打家常便饭,他以前被洗衣棒丢后背打脑壳他都没哭,但现在昼起打他,委屈比痛先来,两眼掉了泪。
  禾边像是鲤鱼一样挣扎弹腿,“呜呜呜,你打我你也打我!我不和你好了,我要撕了那婚书!”
  然而他以为昼起会像以前那般包容让步,温柔耐心,可现在,他屁股又迎来两巴掌,打得禾边委屈得更厉害了,使劲儿扑腾却不能动半分。
  这会儿,他才真正意识到力量的差距。
  禾边想认怂说不了,再说好话哄人,但是心里有气,开始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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