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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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里种着的也不知是药材还是什么,叶大根直,阔然而立:
  “这是什么?”
  药问期跟着望去一眼,解释道:
  “是自蜀地引来的红葵,又名蜀葵,现在还未到花期,刚抽出新叶。”
  蜀地距江南虽不算远,但也并不是很近,这点路程足够一株花木枯萎,药王谷中却引了这么多,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
  “你很喜欢蜀葵?竟然还为它特意跑去蜀地。”
  药问期却是摇摇头:
  “不是我喜欢,是曾与一人有约,说好待六月蜀葵花开时,便会回谷。”
  一道眼神自身侧直勾勾地盯来,燕竹雪莫名感知到了其中的意思,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说的?”
  眼看着药问期微微颔首,只觉该死。
  完全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知你不是故意失约。”
  药问期的声音放轻了些:
  “只是川中丘陵有一百花谷,那里的红葵色艳如血,与别处都不同,不知今年六月花期,能不能再与你讨一个约定?”
  燕竹雪想了想,那时他应该已经去蜀地了,川中就在蜀地,去一趟百花谷倒也方便。
  “好啊。”
  他竖起拇指,含笑望去:
  “六月红葵花期,你我共赴百花谷,在此立约——”
  药问期愣了愣,才抬起手,摁了下去,跟着小声默念:
  “拉钩为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时间大法了,小雪养好伤要走咯
  第42章 山雨欲来
  一月后, 桃花初谢,谷中芍药开得灿烂。
  山兔蹦蹦跳跳跑出来晒太阳,正欢快地嚼吧着草, 一把长枪凌空掷来,当即没了声息。
  “哈哈哈!小黑!那是你今日的加餐!”
  少年策马而来,一身鹅黄劲装比天边金轮还要耀眼,赤色的发带高高飘扬, 引得鸢鸟好奇追随,欢快得直吹鸟哨, 最后一个俯身,往山兔的方向飞去。
  燕竹雪刚拔出长枪, 小黑就心满意足地叼着兔子飞远了。
  燕竹雪耐心地等着小黑享用完山兔,伸手招呼着鸢落到自己手上,趁着黑翅鸢不注意,迅速拔了几根翎羽, 换来一声声凄厉短粗的尖叫, 浑身警戒地耸起, 翅膀一张就要扑来。
  燕竹雪抓着一手蓝灰色与黑色相间的翅羽,夹紧马腹火速撤离。
  “我好歹也喂了你一个月,借几根羽毛不过分啊!过几日我会来道歉的!”
  燕竹雪策马而归时, 院子里哒哒哒哒跑出好几只小鸡崽, 他拿枪赶了赶, 将瞅准机会就要跑出去撒欢的鸡崽子赶了回去:
  “去去去,别添乱,主子我忙着。”
  说着反手关上院门,一抬头,就见药问期端着盆鸡谷, 往地上撒了几把,目光却一瞬不错地盯着他,岁月静好地轻轻弯唇:
  “药室里的药温了一早上,都要烧干了,春来不若再晚些回,正好赶午饭。”
  药问期又扫了把鸡谷,目光扫过少年手中的鸟翎,又望向一地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怜惜地叹气:
  “只是可怜了这群嗷嗷待哺的小鸡崽,你将它们带回,不记得喂食便罢了,竟还出去同旁的鸟厮混,玩闹得连这一院的小崽子都忘了。”
  说罢轻轻搁下手中的铜盆,转身往院内走。
  燕竹雪藏起手上的鸟翎,抬脚跟上,着急忙慌地解释道:
  “早上我上山时碰上小黑,给它逮了只兔子这才晚了些,你也知道,这片山头的兔子都要给小黑逮完了,山兔都学精了,越来越难猎,多耽搁了些时间,不是因为玩闹,也不是故意不想喝药……”
  药问期忽然转身,递来碗黑乎乎的药汁,面具下的眼漫上了几分真切的笑:
  “既然如此,现在喝了罢。”
  燕竹雪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路跟着人跑来了药室,望着眼前比平时还要黑的药汁,下意识地避了避:
  “这……这怎么还没烧干?”
  药问期轻声慢语地说:
  “真烧没了院子怕是要给烧冒火,如今这一碗药,剩下的已经都是精华。”
  燕竹雪听出了言外之意,不敢想这半碗药汁会苦成什么样,连连后退:
  “要不今日开始就断了吧,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这药可以不喝了吧?”
  “你身上有很多旧疾,这些是调理身体的补药,伤好了更要巩固一下根基。”
  药问期端着药站在原地,眼看着少年一退再退,轻轻叹了口气:
  “春来,我也只是担心你。”
  生病的人不着急,反倒连累照顾的人担忧。
  燕竹雪压下心底的抵触,一咬牙,接过了药碗。
  可惜才喝了两口,还是没忍住耍起了赖皮,将药碗搁在桌上就要跑:
  “太苦了,太苦了,我不喝了!”
  药问期将人拉了回来,好声好气地哄:
  “喝完给你做红豆糕吃,好不好?”
  燕竹雪想摇头,心想他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还要点甜头哄。
  耳畔却紧跟着落下一句带着几分伤心的抱怨:
  “我盯了一早上的……”
  喝!喝!他喝还不行吗!
  燕竹雪一口闷下有生以来喝过最苦的药,力竭地趴在桌上,向空气喊了一声:
  “小兰!带我回屋!我不想动了。”
  他现在急需床头的零嘴去去苦味。
  兰时自暗处现身,瞧了瞧趴在桌上懒得动弹的少年,又瞧了瞧只有几步之遥的东厢房,清澈的眼里难得闪过几分无语,最后还是提着人闪回进屋。
  药问期端着一碟热乎的红豆糕进来时,燕竹雪正盯着本话本子聚精会神地看。
  少年趴在床上,眉头时不时皱起,偶尔还要叹几口气。
  “在看什么?”
  燕竹雪被身后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翻身弹起,瞧清来人后,又弯下了眸子。
  他将话本子递到药问期手中,极力宣扬,试图拉个同好,一同品鉴:
  “狐妖和书生的故事,你别觉得老套,这本不一样,讲的不是什么人妖殊途,而是狐妖用尽毕生修为逆转时空,从头开始,成了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可是书生却没有丢掉前世的记忆,这一世一直在找这只狐妖,却不知道人就在眼前。”
  这是一月前在书架上随手取下的一本话本子,燕竹雪实在好奇这故事的结局,于是托兰时出谷买了最新的回来,可是越看越不得劲,他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狐妖不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呢?”
  明明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要藏着掖着不说。
  药问期一边翻看手中的话本子,一边思索道:
  “可能……是害怕那些人妖殊途的话吧,担心说出来,会让书生厌烦。”
  少年的声音清朗利落,语气却很疑惑:
  “她都知道书生一直在找她了,怎么可能是因为讨厌妖?”
  药问期翻书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眼,声音很轻:
  “可是春来,她也不知道书生喜欢她,不是吗?要是书生不喜欢她,一但说出口,那么她现在的身份,也不会被接受。”
  “两个人之间,就彻彻底底断了。”
  燕竹雪愣住了,他没有做过这样的假设,在他看来,这样的狐妖太卑微了。
  若是不喜欢,书生为什么要一直找她?
  如此明显的事情都瞧不出来,狐妖对这段感情,是不是会太过悲观了些?
  一阵沉默过后,又听药问期问:
  “如果你是书生,你知道狐妖就在身边,会做何感想?”
  “我会很生气,我最讨厌被欺骗。”
  他答得理所当然,一丝犹豫也没有:
  “狐妖明明知道书生一直在找自己,却冷眼旁观,若是叫书生知道真相,定然气她故意隐瞒,又不知这一世的狐妖失了法力,或许欺负了她也不自知。”
  药问期垂下眼,沉默不语地合上了手中的话本子,又悄悄放远了些。
  “你最近不是在看大宸的书籍吗?可有发现什么身世线索?”
  话题突然被带到另一处,燕竹雪反应了一会,才慢慢开口:
  “没有发现关于身世的线索,但了解到了一些晟国和宸国的往事。”
  他从那些民间轶事中,拼拼凑凑出了一件旧事:
  “二十五年前,晟国尚居北境,适逢暴雪侵袭,粮草断绝,国君亲赴宸国都城乞降,愿以质子为质、岁岁纳贡,只求宸国赐粮续命。宸帝怜惜北境百姓,开仓拨粮百万石,更许晟国借边境三城屯兵休整,由晟帝亲笔写下‘永结盟好,不相攻伐’的誓书。”
  “可是晟史上并未提及这段过去。”
  按照时间线推算的话,那个质子应当就是先帝。
  燕竹雪并不想轻易怀疑有恩于自己的先帝,更不想怀疑自小效忠的大晟,得位是否不正,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只能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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