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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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着那双尚存疑惑的眼,在对方开口追问前, 药问期干脆利落地转移了话头:
  “对了,我是在江南大牢救出的阮清霜, 牢狱里的手段,你应该也很清楚, 身上的伤是其次,精神上的凌迟更严重,照他的情况,没个十天半个月醒不来。”
  竟然要这么久吗?
  “看来我还要在谷中继续叨扰一段日子, 问期可不要嫌我烦。”
  药问期自是笑着摇头, 巴不得人多留会, 也听出了少年的原本的打算:
  “你原是想在谷中待多久?离谷后又打算去哪儿呢?”
  “原想这几日便告辞,听说蜀地有我在世的亲人,想去蜀地查探一番。”
  燕竹雪知道, 自己在谷中留得越久, 顾修圻便越可能找药王谷的麻烦。
  那日他跑得匆忙, 顾修圻想查,很快就能查到药王谷,而他曾将燕王谷的进谷路线透露给了陈凌,顾修圻只要稍加盘问就能问出来。
  原是打算今日问清楚母亲的身份便告辞,既然阮清霜一时半会醒不来, 也只能多留几日了,只是希望这段时间顾修圻不要找来。
  似乎是察觉到燕竹雪心底的顾虑,药问期主动告知了顾修圻此刻的动向:
  “如果你是因为顾修圻而有所顾虑,那么尽可以放心。顾修圻昨夜擅闯药王谷,掉入谷外的机关重伤昏迷,已经连夜被送回晟京救治了。”
  “……昨夜?”
  想起药问期口中的仇人,燕竹雪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昨夜顾修圻擅闯药王谷,你和他交手了?”
  药问期应了一声,担心燕竹雪多想,又多言了几句:
  “我和他本就有私怨,所以不必有所顾虑,就算没有你,顾修圻迟早也会来找药王谷的麻烦,你身上的伤至少要再养一个月才能养利索,待伤势痊愈后再离谷吧,救人救到底,这是药王谷的规矩。”
  “至于你还在世的亲人,不妨等阮清霜醒了,先向他问问清楚,再去找人也有个方向。”
  燕竹雪听着听着,慢慢点下了头。
  他身上的伤的确是要好好养养了,可在谷中白吃白喝,也实在过意不去,当下做了个决定:
  “林老板还欠我工钱没结,那原是我为你准备的谢礼,既然还要在谷中继续叨扰,我下午先去春风楼将工钱结了。”
  顺便去看看林如深那狗东西有没有落网。
  这已经是药问期第二次听到关于谢礼的事,上一回还是半月前在酒楼时,小将军言辞诚恳地说:
  “放心,我不白吃,也不白住,过几日我会找个活计赚钱还你。”
  如今半月过去了,竟然还记挂着这事,于是没再推拒,但如今不是出谷的好时机:
  “先等等吧,近日淮州城戒严,镇南将军带着手头的兵全面搜捕旧宸逆党,城里乱得很,待你伤势好些,我带你出谷。”
  燕竹雪记得,他逃出镇南将军府的时候,淮州城就已经封了三天。
  现在竟然还没解封吗?
  看来是在城中发现了什么。
  而此时此刻,屋内正躺着一个自江南大牢救回来的人。
  燕竹雪走到阮清霜榻前,望着一身极刑加身的人,想起几日前,被宗淙严加拷问了三天三夜的旧宸逆党,对于阮清霜的身份也有了大概了解。
  难怪那日突然冒出来行刺。
  “问期昨夜闯入大牢时,可有在牢里看到春风楼的老板,林如深?”
  药问期摇了摇头,瞧见少年欲言又止的目光,了然一笑:
  “你既然问他,应当是已经知晓了林老板的身份,此事我一直知道,无须替他隐瞒,昨日央我去救阮清霜的人也是他。”
  想起那群逆党对林如深恭敬的姿态,燕竹雪猜测,这位林老板的地位或许比阮清霜还高。
  风月场是最易收集情报的地方,仔细想想,会成为一个窝藏点似乎也极其合理,但是楼主在一众逆党中的地位如此超群,养在楼中的那些人,会是等闲之辈吗?
  “问期……你说若是一个王朝当真暴政于民,会引来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复辟吗?”
  药问期一听就知道燕竹雪指的是哪个王朝,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春来若是实在好奇大宸,不若等阮清霜醒了问问他,前朝旧事,当世也只有他和知道的最清楚了。”
  燕竹雪的目光落到床榻之人身上,看着脖子上那圈立枷之刑留下的伤痕,不禁叹了口气。
  立枷顾名思义,便是让犯人站在木笼之中,这种木笼和寻常木笼不同,笼上有一孔扣,用以钳住犯人的颈部,双脚仅脚尖能微微尖点地,随着审讯的力度渐渐悬空,全身重量由颈部承担,导致呼吸困难,面部浮肿,颈部被吊出一圈黑紫色的钳痕。
  这是用来审讯重罪之人的极刑,轻易不会用上。
  此人虽然行事冲动,却很有骨气,这般重刑之下也没泄出关于同伙的半点踪迹。
  是个值得敬重的。
  药问期方才给人盖被子盖得太潦草,被褥歪歪扭扭地铺着,连手都没遮严实,燕竹雪顺势拉了拉,拉起那双红肿的手,原想将其塞进被褥,忽觉指尖一股黏腻。
  垂眸仔细一瞧,竟是自受了针刑的伤口渗出的淡黄色清液,于是顺着床沿坐下,取过挂在边上的巾帕擦了擦,又觉不放心,回首问向药问期:
  “他的手受了针刑,是不是还是要包扎一下?我刚刚摸到他的指头还在渗清液。”
  一直候在门外的小童,不知何时端着盆清水走了进来:
  “公子,净净手吧,剩下的我来包扎。”
  药问期这才开口道:
  “自是要包扎的,我早已提前嘱咐了小桃,剩下的让小桃来吧。”
  燕竹雪一边净手,一边打量着叫小桃的童子,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小山呢?这次进谷,我好像没瞧见那孩子。”
  小山是之前照顾他的小童,自昨日醒来到现在,似乎都没再见到过。
  “小山,他……”
  这话燕竹雪是对着小桃问的,但小桃似乎是个腼腆的孩子,答话时连眼都不敢抬,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句,便将求救的目光落到贵妃榻上的男子身上。
  药问期替他解释道:
  “他本是谷口守门的小童,前些日子谷里人手紧才调到里头,而今不缺人了,便回了外院,你若是觉得他伺候得好,我可以将小桃调去外院,换小山进来伺候。”
  小桃惊惶抬眸,换来主子温文尔雅的一笑,于是只能惶惶无措地看向身侧的公子。
  燕竹雪本就是随口问问,见小桃如此惊慌,难免失笑:
  “不必了,小山的性子比小桃更适合接待外客,问期的安排很好,不用调动了。”
  小桃明显放松了下来,向燕竹雪投以感激的一眼,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
  “公子擦擦水。”
  燕竹雪接过,又见小桃取来纱布和剪子,剪出一条条窄布,给伤口上了点药酒,覆上药膏,然后才一圈一圈地绑好。
  难怪问期不愿意亲自包扎,这样下来,十个指头要费好一番功夫。
  他看着那双肿胀不堪的手,不禁有些惋惜:
  “可惜了一双弹琴的手。”
  据沈砚说,阮清霜最开始就是凭着一手琴技弹出来的名声。
  阮清霜的琴,柳闻莺的琵琶,曾一度是江淮两大盛景,不过阮清霜不喜抛头露面,后来有意减少了登台的次数,但私下无人时,也常抚琴消遣。
  想来是极爱琴乐之人。
  “是啊,我救下他时,他嘴里还在念叨着锦瑟琴,托我去春风楼将琴取走,不过依他如今的伤势,就算取来了这琴,日后应是也弹不了了。”
  燕竹雪看向旁边斜躺在贵妃榻上的人,追问道:
  “锦瑟琴如今还在春风楼?”
  药问期颔首,打量了一眼燕竹雪,问:
  “春来对锦瑟琴感兴趣?”
  “阮公子的琴艺名动江淮,物随主人一并声名鹊起,坊间将这琴传得如同天下珍宝,若有机会还真想见见。”
  沈砚说那琴上刻着也刻着一个玄鸟纹,不知道和自己后腰上的纹样是否一样,趁着人昏迷不醒,倒是个看琴的好时机。
  “琴已经被我取来了,你若想看,晚些我带你去瞧瞧。”
  药问期掩面轻轻打了一个哈欠,一旁的小桃见状,忍不住提醒道:
  “主子,你一夜未睡了,快些歇息吧。”
  小桃说着便将人扶了起来,环视一圈屋内,后知后觉唯一的床榻被病患占着,只能回首向药问期询问道:
  “主子打算去哪里歇息?”
  药问期的目光落到了燕竹雪身上,后者会意,从小桃身上接过了人:
  “我扶着他吧,这段时日他去我屋里睡。”
  小桃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两人走没了影,都没回过神来。
  “主子不是只要有活物在侧便睡不着吗?这位玉公子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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