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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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关于燕王是否当真功于社稷此事开始存疑,又在太后的有意引导下,渐渐传出了以色侍君的谣言。
  朝臣对于燕府的轻蔑便是在那时开始。
  那群讲究风骨的文人早就看不惯燕府了,这股不顺眼的劲在燕惊雨逝世,陛下一连罢朝数月,终日沉溺于酒乐,达到了顶峰。哪怕是燕竹雪自己,都意识到了父王和陛下的感情或许有异于寻常君主。
  因此当发现燕王之子整整两年,都在私下与宗府有所联系后,那群朝臣便一个个地在圣上面前上眼药,用的理由无非一个:
  恐有谋逆之嫌。
  燕家军设立之初,便是用以制衡宗家军,如今两家走得这样近,陛下您怎么还能坐得住?
  一片沸沸扬扬之下,有心之人甚至查到了燕王的过去,也不知道查到了什么,一条谣言就这样窜了出来:
  燕小世子并非燕王亲子。
  王爷血脉存疑,兹事体大,宗府本就是本次风波的另一方,越是求情,越容易坐实了燕府谋逆的嫌疑,哪怕再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燕小世子奉旨进宫。
  所有人都觉得小世子此行凶险万分,或许进宫前还有着世子的头衔,出宫后燕府不复存在不说,或许还要丢了性命。
  但是没有。
  燕竹雪还记得那天,那是自己第一次好好瞧瞧这个国家的君王。
  在此之前,陛下一直不待见他,一见他便向见到了什么肮脏东西似的,留个模糊的面容便拂袖离去。
  陛下和他印象中有些不同了。
  从前每回来燕府,都穿戴整齐,龙袍上没有一丝褶皱,步履之间沉香隐隐,一派贵气天子相,可如今却披头散发,下巴上的胡子也忘了刮,全然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陛下颓懒地靠在榻上,手中捏着张信纸,认认真真地翻阅,见他来了,疲惫地招招手,唤他上前,又命他揭下面具。
  燕竹雪记得陛下似乎看了自己很久,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咳出一口血。
  他毫不在意地擦去,像是释然,像是悔恨,又像是怨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渠照,你瞒得我好苦啊!”
  燕竹雪至今也不知道先帝当初究竟在悔恨什么,他只知道,在揭下面具的那一刻,关于自己并非燕王亲子的事情,便彻底坐实了。
  陛下的手一点点描摹他的眼睛,一会凑近,一会后退,仔仔细细看了好半晌:
  “你这双眼,单单看起来倒是和你父王很像,但远远看去,这鼻,这唇,和那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朕刚见你时你还在襁褓里,竟然一点也没看出异样……”
  他毫不犹豫地下了论断:
  “你不是渠照的孩子,自己知道吗?”
  渠照是父王的字。
  小世子默不作声地跪下。
  这两年离了父王的生活,早就让当初那个骄纵的孩子收敛了脾性,哪怕只有八岁,那一番镇定自若的作态,也隐隐有了燕王当年的作风:
  “臣认罪。”
  他不是父王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
  父王不是父王,是舅舅。
  关于姐姐的事情,父王很少透露。
  燕竹雪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自己和母亲生得很像,但是母亲到底是谁,他们的母族又在哪里,无论如何追问,父王就是不说,旁人更是不知
  小世子年纪不大,但也知道混淆血脉骗爵的严重性,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临死之前,他想再多了解一些关于自己的生母:
  “陛下可是认识臣的生母……”
  顾渊下知道他想问什么,却并未给出一个具体的答复:
  “前朝罪女,不要再问了,朕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瞒下渠照的身世,你既是他拼死也要护下的人,便全当不知,也不要想着去查找母亲的身份,若是被人发现,牵连的是你父王。”
  小世子懵懵点头,直到这个时候才恍恍惚惚地意识道:
  陛下似乎并不想治他的罪。
  事实也确是如此,陛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朕不会剥夺你燕王的称号,反而要亲自教养你。”
  “但你要记住,无论是燕王的尊荣还是这几年的娇宠,本不是你该拥有的东西,你的生母是顾氏皇族的死敌,此事一旦揭露,等着你的便是断头台。”
  “是朕给了你第二条命,从今以后,这条命只属于顾氏。未来无论是谁坐上皇位,你都要以命相护,明白吗?”
  “我不用王兄护我。”
  攥住衣角的手忽然松了开。
  小陛下弯下眼,嘴角渗出鲜血都浑然不觉:
  “若是今日……当真逃不出去,王兄就走吧,我不会怪你。”
  “闭嘴,血流更多了。”
  燕竹雪撕下衣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剩下的布条顺手绑了个马尾。
  而后将顾修圻背在身上:
  “还有力气就抓牢我,王兄带你杀出去。”
  顾修圻听话地揽住燕竹雪的脖子。
  王兄的肩膀不是非常宽,却很有力量,背着他走过了不知道多少宫里的夜路,踏过多少别有用心之人的尸骨。
  这是幼时比父王还要可靠的倚仗。
  但似乎又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那双昳丽的眼尾沾了几滴他的血,又被毫不在意地抹开,将漂亮的眉眼衬出了几分凛冽肃杀。
  捻叶飞刀,扫出一片罡风。
  像是北境冻成霜的冷枫,艳美锋锐,所到之处如寒刃过境,血光弥漫。
  以一当十,不过如此。
  在生死绝境下,心脏忽然狂鼓不止。
  他的王兄……好漂亮。
  顾修圻从未有哪个时刻,比现在这个时刻更加震撼于王兄的美貌,只觉得惊为天人。
  熟悉而隐秘的欲望再次涌上心间:
  “王兄,待回宫后,我封你当皇后吧。”
  第21章 颈间朱砂
  燕竹雪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一瞬。
  第一反应就是:
  这小子果然想害死自己。
  这种情况下突然提出如此荒诞的提议,不是成心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吗?
  他懒得理会小陛下想一出是一出的想法,这种毫无可能的话,说出来就像是不知事的孩子一时兴起的玩闹。
  顾修圻也不在意是否能得到回应。
  他是燕竹雪带大的,多少也继承了点王兄胆大妄为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又因着天子的身份,更加肆无忌惮了几分,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有时候说出口的提议,也只是个象征性的通知而已,比如方才立后的通知。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王兄那日要穿什么样的婚服了。
  虽然男皇后很少,但历朝历代总有那么几个,待回宫后先翻看史书参考一下制式,至于颜色,自然是大红色,王兄穿红色最好看了……
  想着想着,就阖上了眼。
  背后突然的安静叫燕竹雪一阵不安,一连喊了好几声“小圻”也没有听到回应。
  这是晕过去了吗?还是……?
  方才那刺客一剑刺得极深,位置正好是在左胸方向,顾修圻从背后挡下时,应当偏了几分,不至于致命吧?
  或许只是晕了过去,毕竟流了这么多血。
  脚下的步子却是不由自主地快了些,到最后使上了轻功。
  可惜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条尾巴,几个眨眼间便追到了跟前,拦住二人的前路。
  蒙面逆贼提剑而来,直直往小皇帝命门刺去,
  燕竹雪旋身一转,迅速格挡,那刺客出手就是杀招,明显使了内力,他也只能调动内力抵挡,几翻兵戎交接间,牵动旧伤,喉间隐隐漫上了血腥味,一道血迹溢出嘴角。
  对面突然停了手:
  “我无意伤你,若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放过这小皇帝。”
  燕竹雪一言不发地望去,拭去唇角的血迹。
  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蒙面黑巾。
  二人均是一愣。
  “……林师傅?”
  林如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遥遥却闻一声声马儿踢踏,当即拉好面帘,
  淮州知州终于带着援军赶来了,而后方,宗淙解决完逆党,带着宗家军策马赶来。
  随着宗淙的手势打下,宗家军有序地一分为二,向左右绕进。
  竟是三面围剿之势。
  燕竹雪一下子就放下了心来,知道谈判的机会来了:
  “林师傅,此番你怕是难以脱身,正好我需要一个离开的契机,不若你我合作一番如何?”
  林如深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道:
  “燕王殿下是想让我放过陛下,再带你走是吗?”
  燕竹雪愣了愣,意外于对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燕王的?为何要带我走?”
  原还以为这见钱眼开的老板是想捞他回去唱曲,现下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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