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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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岛小岛,你放心吧,我会留在新加坡的。
  等我确定了未来,我们就一起去松发肉骨茶大吃一顿。
  然后,我们可以去印尼,去巴厘岛度过我们的暑假,完成我的毕业旅行。
  小岛,你相信我好吗。我一定会留在新加坡。我一定会努力地、努力地让自己留在你身边。
  [备忘录 2023 0712 ]
  小岛,对不起,我不知道找工作这么困难。我不知道一个人在异国想要生根竟会这么困难。哪怕这个国家阳光充沛,土壤肥沃。
  [备忘录 2023 0713]
  小岛对不起,其实我还有秘密,我给国内一些博导,也投递了自己的研究计划和个人成果。
  我发现如果不是非要留在新加坡,我的路没有那么难走。
  即便这样,我还是想要走一走。
  因为我爱你。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三天内,他们没有再见过面。
  鱼渺心里有怨气,关于小岛和sati的马来西亚语party,关于小岛不肯告诉他的秘密,关于小岛不回应他的困境。他不知道小岛在想什么,但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他还想要吸小岛的肚肚,吻小岛的嘴巴,还想要和小岛在一起翻滚直到汗水黏腻。
  鱼渺把备忘录里所有闲笔删掉,他决定先道歉。
  小岛,对不起。我那天反应有点太激烈了。你知道的,我在这个国家只认识你一个人,我黏着你就像苔藓黏着大树一样,看到你和别人说我听不懂的话,就像大树摇晃树干想把青苔甩掉。你和我说过,新加坡气候湿热,很适合苔藓生长,我还想要继续黏在你粗糙的掌心,我还想要继续缠着你。
  所以小岛,对不起。我错了。
  我们今天下午14:00在植物园见,好吗。
  世界上最爱最爱你的渺渺。
  发完道歉,鱼渺长松一口气。
  冷战真是反人类的酷刑,难怪美苏当年差点要毁灭世界。
  又想起什么,鱼渺在消息栏里继续补充:“记得带两盒那个,我家没有了。”
  想着下午和小岛见面的事,他忽然又有了力气。从床上爬起,坐在电脑前,重新修改自己的简历。
  他为了找工作,专门拉了一张表,涵盖新加坡大大小小的公司企业,甚至一些低偿但提供工作签的社工组织。而这时他忽然又想到,其实未必要在新加坡找,在马来西亚也可以。马来西亚的工作岗位,甚至马来亚大学的博士也可以,只要能留——
  打开邮箱,却意外发现一封新邮件。
  “鱼渺同学你好,我已知晓你的情况。从你的研究成果来看,你具备极佳的学术基础与进取心。我个人非常欢迎你这样优秀的学生加入团队。另附我的微信号,后续可进一步交流。祝好。”
  落款是,龚鸿信。
  鱼渺倒吸一口冷气,龚鸿信是他研究领域国内泰斗级的学者之一,往往博士名额会早早地被同校直博、硕博连读填满,竟向他发来了这么一束热情亲切的橄榄枝。——在他颗粒无收的当下,如此一份来自学界巨擘的肯定,竟让他热泪盈眶。
  可是鱼渺立刻叉掉了邮箱,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已经答应小岛了,会留在东南亚。
  更何况f大在上海,鱼兰泽和继父继弟也在。
  他的海豹玩偶已经做好了。
  里面有一份写给小岛的情书。一百件要和小岛完成的小事。
  午后14:30,鱼渺在新加坡国家植物园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没有看到小岛。
  他再一次打开手机,聊天记录停在他的“记得带两盒那个,我家没有了”,小岛的沉默反应让这一句xing邀请像个笑话,尴尬得匪夷所思。鱼渺闭上眼,一口气发了十几个表情包出去,把那句话顶掉。
  他坐在门口长凳上,耸拉脑袋。
  小岛是不是堵车了?
  小岛家就在附近不是吗。
  小岛是不是生我气了?
  小岛为什么还在生气。
  小岛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小岛你快点回我消息。
  鱼渺再次打开手机,给小岛拨电话。
  漫长的嘀嘟嘀嗒,无人接通。
  他不死心,再拨。
  足够让一颗石头回心转意的漫长时间,无人接通。
  这时他已经在哭了。
  泪水不住地往下掉,打湿手机屏幕。
  他又拨,再拨,三秒钟后,他的电话被挂断。
  鱼渺傻傻愣住。身旁没有一丝风,新加坡湿热的空气蒸煮他,让他浑身黏得想吐。那之后,他再也拨不通小岛的电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小岛会这么生气呢。
  鱼渺连忙继续打字:
  小岛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我会很乖,我会很听话,你不要不理我。我就在植物园门口。
  他当即拍了一段视频发过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咬了咬唇:“我告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你!”
  直到午后。
  直到黄昏。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
  鱼渺在长椅上睡着。
  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他懵懵地看着四周,通体冰冷,好似在地球极点。
  他猛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五官变形,哭得像个小孩。
  那之后,小岛再也没有理过他。
  有时候真的很难相信,人的真心竟如此轻贱。他追了小岛那么久,说了那么多好话,穿了那么久女装,只是因为一次习惯性的任性,全都成了泡影。
  第一天,鱼渺疯了一样拨打小岛手机,一刻不停地打,实在累了也发消息发弹窗。好话坏话,哀求咒骂,所有话都说尽。
  第二天,鱼渺到了小岛的社区。然而因为没有通过户主认证而被拦在门口。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小岛正式的真名,他只是一味地叫他小岛。
  第三天,鱼渺心情平复了些。他开始相信这段恋情已经走到了结局。原来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都不像数学题那样,所有答案都有理有据。绝大多数事情都只是将结果抛给你,你自己去想因果报应。
  第四天,鱼渺想起自己三天没吃饭,开始尝试进食,和洗澡。洗澡的时候,他开始考虑以分手为前提的未来。洗完澡他感到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原来他所有痛苦,都是来自他非要留在新加坡。他真蠢,他竟然为了留在新加坡,放着f大不要而去报考马来亚大学。
  第五天,小岛仍然没有回信。小岛似乎永远都不会回信。
  第六天,鱼渺加上了龚鸿信微信,两人约了一次微信面试。鱼渺讲述了其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独立完成的田野调查,是一项关于岛屿性心理社会研究。龚鸿信大为赞赏。龚鸿信是个严而不厉的小老头,直言有近百人报考他的博士,而他看过所有履历,认为鱼渺是其中最优选。龚鸿信说鱼渺同学,我知道你这么优秀,手上一定不止一个offer,你可自行考虑最终去向,尽快给我答复。
  第七天,鱼渺在新加坡城市里徒步漫行。身体像羽毛一样轻盈。原来一段错误的恋情,是会像重铅一样栓着他脚踝,而今他无拘无束,似乎哪儿都能去。
  他感到自由。
  这个国家的闷热潮湿,让他反胃和恶心。
  鱼渺对龚鸿信回信,龚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与支持。上次与您面谈后,我倍受鼓舞,也更加坚定了追随您脚步的决心。我..........
  22
  第七天的深夜,房门的锁芯突然转动了。
  鱼渺感到有人在黑暗中摸上他的床,将他紧紧拥在怀里。那是一种几近榫卯的力度,双臂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肉。
  鱼渺没有说话,那个人也没有。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除了偶尔划过窗外的车灯,只有心脏和呼吸沉沉,却都如死般沉寂。
  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味,很难闻,像是被关在什么狭小的房间里发酵了七天。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个人蓬头垢面,拥抱他的双手掌心全是灰尘和油垢。
  鱼渺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挂画。原本是他和那个人的合照,现在换成了一副彩色印刷的,莫奈的睡莲。
  那个人似乎终于拥够,将他翻过身,随后沉重的吻像大雨击打他的脸。鱼渺任他弄去,双眼仍盯着那幅《睡莲》。那个人撬开他的唇,掌心钳住他双手,压至头顶。
  鱼渺感觉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身体在浪端,被大潮剧烈地拍打,而他只是看着池塘里的《睡莲》而已。
  他们一起进了浴室。
  鱼渺终于看清了那双湿透的铅蓝色眼睛。他捧住那个人的脸,盈盈唤:“小岛!”
  小岛反握住他,不知是泪水还是淋浴喷头,让他满脸水痕。他似乎真的在哭,他双臂倏地拥住鱼渺,伏在肩头,抽痛地哭,压抑的抽噎几近窒息。
  鱼渺笑盈盈地:“你这几天去哪了?小岛?”
  “..........”那个人没有说话,依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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