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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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景膝盖一软,几乎维持不住单膝跪的姿势,要双膝跪下来。
  他明白了,为什么檀深靠着十分钟就能说服皇帝。
  就是因为这皇袍的一角!
  他没有错判自己和少帝之间的情分。无论他做什么,少帝或许都会宽恕——唯独这一件……
  私藏皇袍,的确是触犯底线了。
  但他要怎么和少帝解释?
  他并没有篡位之心?
  难道要坦白这件皇袍是他偷来的少帝旧物?
  他拿着少帝穿过的皇袍,让檀渊穿上?
  因为檀渊的气质五官和少帝很像?
  ……
  他要是当众说出这话来,怕不是五马分尸的下场。
  策景抬眸看向檀渊的侧脸。
  檀渊和少帝很像……也不太像。
  但他始终对檀渊带着一种对替代品的轻蔑。即便在外人看来,他对檀渊过分纵容宠爱,也不过是想维持那份与少帝相似的高傲姿态,从不是真心相待。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感情是禁忌,从来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包括檀渊在内。
  他仅有的几次冒险让檀渊穿上龙袍时,都会仔细蒙住对方的双眼,确保檀渊根本不知自己身披何物。
  谁想到,檀渊比想象中更敏锐,也更狡猾。
  他故意在亲密时刻撩拨挑逗,让情势愈发激烈,诱使策景在失控中撕扯衣袍。而后趁机藏起一片衣料。
  最后,给他致命一击。
  策景好像第一次看清檀渊。
  檀渊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轻掠而过,随即收回。
  这一刻,策景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觉得檀渊那么像少帝了。
  最像的,就是那种仿佛早已将他看透,却又从不将他放在心上的洞悉与漠然。
  少帝审视着策景灰败的神色,声音不带丝毫波澜:“此事关系重大,需详细审查。先将策景收押候审。”
  策景颓然垂首,任由侍卫押解离去。
  少帝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檀家兄弟虽身处逆境,却仍持守初心,未辜负帝国多年的悉心栽培。念其揭发有功,特赐恢复檀渊檀深及其父母弟兄贵族身份。”
  这个判决让在场众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少帝看着檀渊,眼神流露欣赏之色:“檀渊,听闻你在公爵府担任秘书,表现卓越,可愿意来御前效力?”
  众人大惊:“檀渊是要当上御前秘书?!这不就是一步登天,成为天子近臣?!”
  贵族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谁都没料到,这对被沦为娈宠的兄弟,竟能凭借这样的方式重登高位。
  檀渊深深俯首:“承蒙陛下赏识,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少帝微微一笑:“倒是有些过了。在我身边工作,可能比你想象中要轻松一些。”
  檀渊点头,心里却想:……可拉倒吧!领导的嘴,骗人的鬼。
  少帝抬手示意:“宴会继续。”
  随即转向内侍吩咐:“檀家兄弟今日受惊了,先带他们下去稍作休息,顺便配合做好口供记录。”
  檀渊与檀深就此离开了宴会厅。
  所谓的休息不过是个体面的借口——既然少帝金口已开恢复他们的身份,二人便不再是任何人的宠物。
  待到下次在社交场合亮相时,他们就将以青年贵族的身份重新登场。
  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宾客们勉强维持着表面的轻松,乐曲声重新响起,却再也掩不住空气中涌动的暗流。
  在场中,除了高居主位的少帝,便只剩薛散没有舞伴。
  尽管嫌疑已除,众人却反而对他避之不及。这种微妙的孤立,薛散早已习以为常。
  但此刻,他的神情却显得格外空茫。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那里本该挽着某个人的腰际。
  在喧嚣的乐声中,他恍惚回到了童年某个节日的街头。
  气氛太过美好,他忍不住偷了一块蛋糕。可刚尝了两口,就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谁让你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抬起头,没看清施暴者的面容,只看见那个令人垂涎的奶油蛋糕上,留着自己咬出的丑陋齿痕。
  在剧烈的疼痛中,他迷迷糊糊地想:“早知道……就该一口……全部吞下去。”
  第51章 不再是宠物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来到薛散身侧,躬身低语:“伯爵大人,陛下请您上前。”
  薛散敛起心神,穿过流光溢彩的舞池,来到御阶之前。他在台阶下方停步,姿态恭谨克制。
  少帝微微倾身:“爱卿近前说话,不必拘礼。”
  薛散这才缓步登上台阶,来到御座旁的酒案前。少帝含笑示意内侍:“赐座。”
  薛散坐下。
  内侍替他满了一杯酒。
  少帝举起酒杯:“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确实没想到,策景会这样设计陷害你。”
  薛散心里再清楚不过:今日这场大戏,本就是冲着他来的。没有眼前这位的默许,策景绝不敢如此行事。
  但薛散此刻只是微微低头:“我出身低微,承蒙陛下提拔成为贵族,会招来非议也很正常。但我问心无愧。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只要陛下信任我就够了。”
  少帝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策景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过我没跟你商量就恢复了檀深的贵族身份,让你骤然失去一个爱宠,这点确实是没考虑你的感受。”
  薛散平静回应:“陛下言重了。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自然都由您决定。”
  少帝轻笑:“我会补偿你的。等策景的事情处理完,新到的那批顶级宠物,你可以先去挑选。”
  就像普迪公爵倒台后,檀深沦为宠物一样。想必策景公爵垮台后,也会有一批人被牵连发卖。
  出身良好的宠物向来是抢手货。很多优质品相的根本等不到拍卖会,早就被内部预订一空。正如当初,檀深和檀渊,连拍卖台都没上就被直接订下。
  少帝这是把首批挑选权给了薛散,还免去所有费用,看来确实是相当慷慨的补偿。
  薛散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他望向舞池中那些光彩照人的身影,声音很轻:“陛下的慷慨令我受宠若惊。不过……我现在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了。”
  少帝有些意外:“哦?”
  “也许是今天的事让我心有余悸。”薛散扯了扯嘴角,将酒杯放回桌面,“突然意识到,养宠物是件需要承担很大风险的事。”
  “说得对。”少帝唇角微扬,“但我始终认为,我养的——无论是宠物还是猎犬——都该懂得听话。我给什么,他就该心怀感激地接受什么。”
  薛散闻言微微一怔。在近距离的灯光下,他清楚地看到少帝浅金色刘海下那双异色瞳。左眼深绿,右眼湖蓝。两种色彩在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奇妙交融,既妖异,又庄严。
  据说这双异色瞳曾被视为不祥之兆,让少帝在童年受尽冷眼。但如今,它们只是平静地映着宴会的流光,再也无人敢非议。
  据说,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策景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从最艰难的岁月开始,就一直陪伴他走向权力巅峰。
  而如今,策景的下场却是……
  薛散的视线轻轻掠过少帝异色的双眸,垂眸看向桌上的酒杯。
  侍者已经重新为薛散斟满酒杯,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
  少帝指尖轻点扶手:“真的不考虑再养一只宠物吗?”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薛散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样才对。人不该对宠物投入太多感情。”少帝指尖轻转酒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时候,一名内侍从侧门进来,问起檀家兄弟如何安置。
  少帝轻笑招手,将人唤至跟前:“檀家现在没有合适的宅邸,檀渊既在御前工作,往来不便,就在宫里给他安排住处吧。”
  内侍稍作迟疑:“那就安排在北苑?”
  “那儿太远了。东配殿吧,既宽敞,离我也近。”少帝答道。
  “那么檀深少爷呢?”
  “檀深?”少帝语气随意了许多,仿佛才想起还有这个人,“安排一辆专车送他出宫,在皇家酒店暂住便是。”
  出宫时,檀深换上了一身便装,一件简约的单排扣夹克,搭配休闲束脚裤。脸上架着的也不再是那副薛散送赠的昂贵定制眼镜,而是一副朴实无华的无框眼镜。
  内侍对他说道:“我这就去安排车辆,请您在此稍候。”
  “有劳了。”檀深微微颔首。
  内侍走开后,檀深一个人立在候车点。
  一道黑影从背后靠近他。
  他下意识向后一记肘击,却被对方瞬间格挡。
  他猛地回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紫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檀深还保持着格斗的姿势,手肘被薛散牢牢架住。那双紫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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