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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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笑更像是一种强调。
  “世俗意义上,我出生在云顶天宫一样的家庭,还将是下一任最高主事人,我难道不应该觉得幸福吗?会出现结束生命的念头不是才更奇怪吗?”
  她突然不说话了。
  “可你看起来很痛苦。”
  没有评判,只是陈述。
  男人垂眸,看向那些依然在勤勤恳恳搬运食物的蚂蚁,“我没有痛苦的理由不是吗?”
  “你看,”她突然笑了,声音像一把极有穿透力的手术刀,“我抛出的所有问题,你给出的回答都是反问。”
  “那么,你到底在问谁呢?或者,你又在说服谁呢?”
  微风吹过,卷起她的发丝,拂过黑色的瞳孔,仿佛从中生出无数尖利的长钩,狠狠扎进心脏,似要穿破迷障,挖出最深处的真实。
  手指无意识扣紧长椅的金属扶手,上面有未打磨光滑的凸点,粗粝得像撒在伤口上的盐粒。
  所有的声音在远去,夏日的蝉鸣、飞鸟的啁啾、树叶的沙沙声……
  眼前只剩下她红唇地开合,吐出咒语般的询问。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抛出的那些问题根本不在于得到答案。
  只是在检验他的行为。
  片刻后,白听霓的表情缓和,微微侧身看他。
  一缕垂落的发丝落在他的手背,好像有只蚂蚁在沿着经络游走。
  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你的‘面包’也卡在台阶上了吗?需要帮忙吗?”
  男人眼珠缓慢转动了一下,他回过神,很生硬地笑了一下。
  他起身,迅速整理好情绪,抬腕看了眼时间。
  “今天跟你的交谈很有收获,我还有事,我们下次再聊。”
  作者有话说:
  听霓:“我说我不说,你非要我说,说了你又不高兴。”化了
  第14章 菩萨面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不会轻易……
  白听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眸中满是沉思。
  思索间,突然有人叫了她。
  转头一看,是汪小云。
  她现在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体型消瘦了很多,头发也修剪成了顺滑的披肩发,整个人都散发着朝气。
  她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来看诊还时不时送她一些小礼物,不是什么昂贵但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的东西。
  有时候是手工织的毛线花,有时候是自己烘焙的糕点。
  这也是一种好转的迹象。
  白听霓提出减少见面次数,她已经对自己的生活有一定的掌控权,可以渐渐试着脱离对心理医生的依赖了。
  听到这个提议,汪小云本来很随意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突然攥紧,情绪激动,“为什么,我觉得还很需要你。”
  “当然,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只是我对你的帮助在减弱。”
  “你不想管我了吗?”她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白听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两个探照灯,照见人所有的心思。
  汪小云眼神闪躲,将头低下去,“我、我就是觉得自己不行。”
  “我明白,我只是认为可以将频率降一点,你自己来慢慢尝试掌控自己,毕竟所有的手段都只是辅助,你的症状也不算很严重,要相信自己。”
  结束和汪小云的诊疗,白听霓也差不多该下班了。
  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谢临宵的车已经停在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刚要走过去,汪小云从身后追了上来。
  “我、我请你吃个饭可以吗?很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我能重新振作起来多亏了你。”
  “不用,这是我的工作,看到你好起来,比任何东西都更让我开心。”她又指了指看过来的男人,“而且我今天有约了。”
  她看了看两人,似乎有点意外,“啊?那……那好吧。”
  白听霓点点头,跟她告别。
  汪小云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肩膀塌了下来。
  车辆启动后,谢临宵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这个女孩看着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看我的眼神怎么好像在看情敌?”
  白听霓一点都不意外,“这种情况很常见,其实是患者把生活中重要的情感投射到了我的身上,所产生的移情。”
  “同性之间也会有吗?”
  “投射认同不分性别。”
  谢临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医生呢?会对患者产生类似‘好感’的情绪吗?”
  “嗯,也会,我们称之为‘反移情’。”
  “那你们怎么区分反移情和真正的好感?”
  “可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内视自己。”
  等红绿灯的间隙,谢临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问:“你一般会对什么类型的男人产生好感?”
  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影子,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听你这话,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吗?”
  “大学期间谈过一次很简短的恋爱,但我学的这个专业,发现自己确实会下意识地分析人物的状态和性格,就……闹得对方很不开心吧,毕竟被看透有时候其实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哦?那你分析分析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接触的时间不久,我只能看到你想让我看到的样子。”
  “那我们再多接触接触。”
  脑子里刚闪过某人的影子,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速较之往常快了几分。
  “回到家以后,真真情绪突然崩溃,一直在哭,也问不出为什么,实在没办法了,能麻烦你来一趟吗?”
  白听霓看了一眼谢临宵。
  他很不善解人意道:“怎么,有人要截我胡?”
  “有个患者发生了紧急情况。”
  “……那真是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谢临宵要送她过去,她谢绝了。
  自己打车来到梁园。
  真真就是很寻常地在正厅吃过晚饭后,就由保姆带回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保姆中间打了个电话,回来以后就发现她开始哭。
  女孩看到她来,扑过去脸埋进她的怀里,眼泪淌湿了她胸前的布料。
  白听霓说:“我和她单独聊聊。”
  梁经繁说:“那结束以后我还在藏书楼等你。”
  管家走过来说:“少爷,老太爷要见你。”
  老爷子房内。
  即便有专人精心的打扫伺候,衰败之气还是扑面而来。
  老人消瘦的身体陷在缎面的福寿云纹被中,呼吸微弱。
  看到他来,老爷子被人搀扶着坐起,然后将身边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后这才开口。
  “繁儿,我知道你父亲不会上心去寻你二叔的,所以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
  “二叔当初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呢?”
  “他只说要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也把你父亲想要的人生给他。”
  “他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老太爷摇了摇头。
  “您放心,我会尽力的,您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忧思过重。”
  梁老太爷看着自己的重孙,怜爱地摸了摸他的手。
  梁家百年来一直用鞭子和刀刃来雕刻继承人,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教出出色的孩子,稳稳驾驶梁家这艘大船度过风风雨雨,所以,任何行差踏错的行为都会提前防范。
  当然,晚辈确实都很出色,没有出过一个二世祖。
  但情感上也很淡薄。
  可梁经繁不同。
  他跟家里所有的长辈都不像。
  或者说,更像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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