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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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哽咽。
  随即,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精神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抱着孩子的双臂也骤然脱离滑落,整个人软软地向身后倒去……
  祝奚清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对周遭人心惶惶的宫人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娘娘去歇息。太医也莫要跪了,起来为丽妃娘娘诊脉。”
  宫人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上前。
  祝奚清站在原地,看着宫人们将丽妃扶走,这才重新走到灵床前,低头凝视着那张稚嫩又了无声息的小脸。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湿帕,动作轻柔地为眼前的孩童最后擦拭了一遍脸颊和小手,好似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随后,他亲手为小十八整理好了寿衣,抚平了每一处褶皱,也将他生前最喜欢的金铃,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手心,合拢。
  直至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起身,对一旁恭敬等候的小福吩咐道:“去请护国寺的高僧,为十八殿下诵经七日,超度往生。所需一切用度皆使最好的,不得怠慢,否则唯你是问。”
  小福躬身应下,悄然退去安排。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祝奚清冷冷清清的身影和那张小小的灵床。
  长夜漫漫,留他为这个无辜早夭的幼弟,撑起了一片最后的安宁。
  ……
  启王府。
  小十八溺毙后的次日深夜。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一张京城布防图摊在檀木桌上,启王与他的两位幕僚正围桌而坐,三人脸上皆是凝滞的肃杀气息。
  此时其中一位幕僚正将收到的密报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兴奋之意:“王爷,宫里传来确切消息,十八皇子已经夭折,但陛下那边却风平浪静。”
  老二启王眼神中精光一闪,“风平浪静?具体又是怎么个平静法子?”
  另一位幕僚接话道:“此事确实蹊跷。陛下只是下令将涉事宫人拘押,并未要求彻查。也未曾召见任何宗亲大臣议事。”
  “丽妃宫中固然有哭声传出,但陛下却并未亲自前往抚慰,只是暗中赏了些丧仪,并且允了十八皇子以王爷规制葬入皇陵。”
  “葬入皇陵?”启王冷笑一声,“父皇倒是会做些表面文章,只是不知他又是何时变得如此仁厚。”
  前头开口的幕僚当即附和道:“王爷,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此举,只有两种可能。”
  幕僚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他心知肚明,此事乃王爷所为,只是并不打算在当下就与王爷彻底撕破脸,以免朝局动荡,所以才引而不发,意图稳住王爷。”
  “其二,陛下是默许了此事发生!丽妃野心越发大了,大到众人皆知,陛下本就厌烦了丽妃母子,所以才借王爷之手除去心头之患。”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乐得清静,兴许此举还是在暗中隐蔽地向王爷示好呢。”
  另一位幕僚总觉得情况或许不如前者所说,但也大差不差。
  他忽略了那些许异常的地方,肯定道:“属下也是这般想的。”
  启王站起身来,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得忽短忽长,他的内心也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心中曾经被轻视的愤怒和即将掌控一切的狂热同时升起。
  他回想起了皇帝往日对他的打压,对老大的器重,甚至一度打算给那个小屁孩赏下麒麟玉佩的表现……
  愤懑情绪涌上心头。
  启王猛然停下脚步:“你们二人分析的对。”
  “父皇已经老了,不再是那个乾纲独断,算无遗策的帝王。只会去使些上不了台面的平衡之术,甚至到了需要隐忍乃至默许的地步!”
  他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被压抑久了,忽然喷涌而出的宣泄之意。
  “他以为沉默就能稳住我了?真是天真,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启王嘴角勾起了狂热的笑容,“若等他缓过气来,又想追究起小十八的死,怕是又要再想办法削我的权,要我的命了!”
  前头一位幕僚连忙跪地,“王爷英明,如今宫中空虚,陛下心神混乱,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另一位幕僚也心知退路早已断绝,同样冷声道:“王爷当以‘清君侧’之名行动。”
  “就言有奸佞小人蛊惑圣心,致使十八皇子夭亡,霍乱朝纲!我等合该于此时带兵入宫,肃清奸佞,匡扶社稷。”
  这幕僚竟是径直点出了启王所做过的恶行,但这些过往又成了此刻最好的理由。
  老二启王更是哈哈大笑,似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算计都当做了荣誉。
  “好一个清君侧!”
  “本王这就去帮父皇清理门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对门外沉声低喝:“传令!子时三刻,兵发皇城!”
  第495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0)
  王彩灵趴在临街的窗沿上,小小的身子努力向外探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作为穿越者,她显然并不如同身体年龄那般稚嫩无知。相反,由于穿越而来,她的灵魂在感知层面也有了一定的增长和进化,往往对外界异常,会有着比成人更为敏锐的感知。
  “爹,”王彩灵转过头,小脸上没了平日的活泼,眉头也微微蹙起,“您不觉得今天外面怪怪的吗?”
  她看向站在书架前整理书册的青年。
  王鸣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手中书,走到王彩灵的身边,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轻声问道:“灵儿是觉得哪里怪了?”
  “说不清楚。”王彩灵努力组织着语言,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外面,“就是感觉街上骑马跑过去的人比以前多了,而且行动还很急。”
  “隔壁的隔壁的林叔家,往常这个时候,家中都是灯火通明的,今天却早早地熄了灯。”
  “还有……您仔细听听。”
  王彩灵竖起耳朵,王鸣也跟着凝神细听。
  远处,皇城方向,似乎隐隐传来了一种沉闷又持续的喧嚣声,像是很多人在奔跑呼喊,又像是金属在碰撞击打。
  只是这一切都被厚重的宫墙和遥远的距离模糊了,化作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
  这声音比不上夏季蝉鸣的高分贝聒噪,却一直在耳边若有似无,就像是晚上始终找不到身影,却总能听到嗡嗡声的蚊子,叫人心神暴躁,难以安宁。
  “爹,你说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我……”王彩灵没好意思直白说出自己害怕,固然她的身体年龄才四岁,但她成人的灵魂,却不愿屈从于孩童身体的本能畏惧反应。
  王鸣低下头,看着王彩灵眼中真实的惶恐和疑惑,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担忧,眼神里反而带了一种异常的光彩,像是混合了激动、笃信、乃至隐秘狂热的神情。
  “灵儿莫怕。”
  王鸣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这不是坏事,是好事,是破而后立!”
  这份隐蔽又激动的言论驱散了王彩灵的不安,她看见,王鸣的目光灼灼地投向了皇城的方向,隔着无数道墙壁和大街小巷。
  “你感受到的是压在头顶上几十年如一日的阴云,终于要被狂风吹散的前兆。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了。”
  “看着吧,灵儿真正的天命即将归位,我所期盼的即将到来,你所恐惧的乱象也将不复存在,眼下不过只是东阳日出前最后的昏暗罢了。”
  王彩灵神色茫然,王鸣却走到了远处的桌案前,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有意地滑动着,仿佛在勾勒着未来的盛景。
  王鸣心中最为激荡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
  史书上的这一夜,陛下驾崩,二皇子作乱,一切都将加速,直至王爷龙飞九五。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鸣的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发抖,那可不是恐惧,而是朝圣者终将面见圣山的狂热与虔诚。
  ……
  夜幕全然降临,皇帝的寝宫内部,灯火通明,龙涎香的烟雾袅袅盘旋在横梁之间,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令人心惊的死寂之感。
  丽妃走了进来。
  她身穿一袭近乎丧服的素白宫装,脸上未施粉黛,额前原本的墨发白了几缕,与身后长发共同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住。
  丽妃脸色苍白,长时间的滴米未进显得她面上毫无血色,那一双原本明亮又妩媚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空洞黑红的窟窿。
  她走向坐在高位的帝王时,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但每一次迈腿提膝,又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此刻,她的怀中正紧紧抱着一道将小十八以王爷规制葬入皇陵的谢恩表章,原本粉润的指节也因过分用力而变得惨白。
  皇帝手拿一份奏折,半倚靠在龙榻上,眼神有些飘忽,心思不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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