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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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从前小狐狸喜欢玩的风铃串,薛惊寒亲手做了许多串风铃,只为了小狐狸待在窗檐边的时间久一些。
  清脆的贝壳风铃发出响声,只不过小狐狸再也不会玩。
  它早已经玩腻,无论窗檐边挂着多少串漂亮的贝壳风铃,也不能吸引小狐狸一眼。
  十几岁的少年坐在榻上,慢慢地攥起拳头,露出一个自嘲又无力的笑。
  他哑声叫:“小南。”
  小狐狸停下推小球的动作,抬起头,望着他。
  薛惊寒慢慢走过去,半跪在床前,垂着头,嘶哑道:“想要什么同我说不行吗?”
  为什么要去找旁人?
  为什么要跟旁人要那些东西?
  是觉得他这个废物拿不到那些东西吗?
  薛惊寒心头的痛楚万分,好似被刀割裂,他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抱着怀里的小狐狸,喃喃道:“小南,别再去找他好不好?”
  别再去找图云丹好不好?
  怀里的小狐狸半仰着头,片刻像是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这些话,从薛惊寒怀里挣了出来。
  它轻盈一跃,趴在案几上,歪着脑袋望着薛惊寒。
  薛惊寒脸色霎时间白了下来,薄唇蠕动了两下,眼睛也变得有些红。
  十几岁的少年一无所有,再次面对天之骄子,不可避免地生出惶然——倘若连小南都不愿同他在一块……
  这念头只是浮现,便叫薛惊寒痛不欲生。
  当晚,薛惊寒在睡梦中又生了心障。
  雾蒙蒙的梦中,雪白的小狐狸被一身雪青色服饰的修士抱在怀中,越走越远。
  一个满是恶意的阴鸷嗓音不断在梦中回响。
  ——“你一个废物,居然妄想拥有此等灵兽,当真是痴人说梦……”
  ——“往后瞧吧,往后灵兽生了智,自然要为自己挑一个好主人,哪还会跟一个废人在一块……”
  ——“如今它还小,什么都不懂,往后你领着它出去,外头的闲言碎语只会叫它难堪……”
  夜半,薛惊寒猛地起身,满头冷汗,眼眸赤红,头痛欲裂,可心障带来的负面作用却不止于此。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如同鬼魅呢语,层层叠叠,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薛惊寒胸膛剧烈地起伏,拽着头发,痛不欲生。
  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黑发,心底的那个声音却始终存在——倘若他还是个废人,终有一天他依旧会失去小狐狸。
  清晨。
  小狐狸睡眼惺忪,伸了个懒腰,趴在窝里,歪着脑袋。
  它等了两秒,没等到薛惊寒过来给他擦脸,有些疑惑地扭头。
  床榻上的薛惊寒似乎一夜未眠,脸色极差,本就苍白的脸庞如今瞧上去更是憔悴,眼下一片青黑,薄唇斑驳干裂,印着几道血痕。
  小狐狸站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薛惊寒怔然扭头,片刻后,朝着小狐狸挤出一个笑,哑声道:“小南。”
  他起身,将窝里的小狐狸抱起,拦在怀里,像是冬夜里冻伤的可怜人,紧紧抱着小狐狸取暖。
  小狐狸有些犹豫——本想催薛惊寒去讲堂听课,可如今看到薛惊寒这幅憔悴模样,也就作罢,贴在少年的脸庞。
  少年抱着他,低着头,将脸庞贴着他,久久不动。
  意识到少年外露的情绪,小狐狸心软下来,心想薛惊寒在这次比试中着实是伤得不轻,竟然疼痛难忍得彻夜未眠。
  图南心想这几日便不叫薛惊寒再去学堂,好好修养。
  可没想到,他没催着薛惊寒前去讲堂,薛惊寒却带着他去到了藏书阁。
  薛惊寒在藏书阁一待就是好几日,出来时拿着一本破烂不堪的古籍。
  当天晚上,薛惊寒将古籍放在案桌前,久久没有翻动。
  小狐狸趴在案桌另一旁,歪着脑袋瞧着他。
  半晌后,小狐狸神色有些古怪,直起身,嗅到了一丝阴煞之气。
  烛火下,薛惊寒的脸色苍白,两颗漆黑眼珠犹如鬼火,盯着破旧不堪的古籍。
  他慢慢地翻开古籍。
  一股阴煞之气直冲云霄,叫一旁的小狐狸顿时竖起尾巴。
  小狐狸踩在薛惊寒的手臂上,低头,瞧着那本古籍。
  散发着阴煞之气的古籍在烛火下阴森森,密密麻麻晦涩的文字下是触目惊心的邪术。
  ——都是能够让普通人拥有仙人灵根的邪术。
  头一条便是用朱红字迹血淋淋写着以心头血为引,同邪神做交易,便能够同仙人一样拥有灵根,只不过代价惨烈,要么沦为邪神傀儡,要么神形俱灭。
  一柄匕首搁置在案桌前。
  脸色惨白的薛惊寒伸手,慢慢地拿起匕首,黑漆漆的眼眸如同旋涡。他拔开匕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
  下一秒,小狐狸伸出爪子,猛地一下将匕首打掉。
  通身雪白的小狐狸像是生了气,尾巴高高竖起,咬着破旧不堪的古籍,两只爪子将古籍撕得破碎。
  它朝着薛惊寒叫,声音冷冷的,琉璃似的眼珠似有怒火闪动。
  薛惊寒薄唇动了动。
  小狐狸挥手生气地拍了他两下脑袋。
  薛惊寒被不轻不重的爪子扇歪了脸。他低下头,半晌后嗓音里带着细微的哽咽,“小南……”
  他该怎么办呢。
  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哪怕拿命去搏,怕是也护不住想护住的东西。
  他还能怎么办呢。
  薛惊寒眼眶赤红,喃喃道:“我总不能叫你一直陪我待在玄隐峰……”
  他总不能叫小狐狸一直陪他待在玄隐峰,哪都不去,谁也不见。
  小狐狸静静地瞧着他,片刻后,抬起头,轻轻地用蓬松柔软的尾巴扫了扫薛惊寒的下颚。
  身为气运之子,薛惊寒灵力迟早会恢复,但并不是通过此等歪门邪道恢复灵力。
  算算时日,大抵也就是在这时候。
  外头有人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喜喊道:“少宗主!少宗主!在外云游的玄风长老回来了!”
  那是曲一。
  曲一激动地手都在发抖,“少宗主,您快去主峰吧!宗主和夫人都在大殿等着您!”
  玄风长老常年在外游历,前几年得知薛惊寒灵力全无,深感遗憾,这几年游历也四处打听有无方法。
  大殿内,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对薛宗主苦笑道:“师兄莫急,惊寒的情况确实有办法,只是此办法还需要惊寒亲自定夺。”
  披着斗篷的薛惊寒走进殿内,揭开斗篷,一只雪白的狐狸探出脑袋。
  玄风长老见到薛惊寒朝他行礼,立即摆手,扶起薛惊寒,“我知晓你想问什么。”
  玄风长老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在外游历,发现了一味名叫三昧真莲的仙草,此仙草确实能够叫一个灵力全无的修士重新生出灵脉……”
  “只不过……”玄风长老神色复杂,“此仙草叫人重新生出灵脉是要将修士原来的灵脉尽数焚断,过程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几率大抵只有两成。”
  一旁的薛宗主和薛夫人失声道:“什么?!只有两成!”
  第170章 世界八(六)
  “惊寒。”薛夫人泪水涟涟,扶着面前少年的手,“再等等罢,总会有办法的。”
  “玄风长老既已找到三昧真莲,想必世间定然还有别的法子能重塑灵脉。”
  “三昧真莲太过凶险,若你出了事……”薛夫人哽咽起来,竟再也说不出话。
  内殿,身着雪青长袍的少年撩起衣摆,朝面前的夫妇磕头拜了下去,语气哀求决绝,“求父亲母亲成全。”
  薛宗主却道,“此事万万不可!”
  他苦口婆心“你母亲所言不错,既然玄风长老能找到三昧真莲,往后必定还有别的法子。”
  他对薛惊寒道:“旁的我跟你母亲都能由着你来,此事断然不可。”
  薛宗主与薛夫人都知道薛惊寒自从失了灵力后便生了心障,偏执且一意孤行,差点因为心障死在外头。
  这几年的薛惊寒有了灵兽相伴,再也不见当年偏执。
  不曾想如今一听此闻,竟比当年还要决绝,迫切想要一试。
  薛宗主和薛夫人并不同意膝下独子再次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
  于是薛惊寒每日都跪在大殿外的青玉石阶,足足跪了几天几夜。
  薛夫人和薛宗主不忍去看,只得在大殿内斥责此子桀骜。
  薛夫人仍旧在抹眼泪,“连续跪了几天几夜,惊寒如今又没有修为,如何能顶得住……”
  身着雪青色宗门服饰的图云丹闻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没有修为又如何,薛惊寒这小子有灵兽!
  那灵兽一见到他就歪着脑袋,毛茸茸的爪子做了个讨要的动作,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图云丹当即就被萌得诶哟直叫,以为小狐狸贪玩饿坏了肚子,将储物戒里的松软糕点与新鲜灵果尽数上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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