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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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清禾抬手轻抚炉上的翠竹纹,眸光微冷,嗓音却依旧温润如玉。
  “院子修了拆,拆了再修,倒也不妨事。只是皇家的血脉,若折在这里,便再难续了。”
  话落,少年的目光扫过她手中染血的匕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我本无仇,何必非得见血?”
  风雪卷过,吹动他狐裘翻飞,恍若踏雪而来的菩萨。
  明明说着劝人慈悲的话,身后却养着一群吃人的修罗。
  许晴阳觉得这一幕当真好笑。
  她居然被人可怜了!?
  许晴阳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傲慢地仰着下巴。
  “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教训我?老身驰骋沙场的时候,你娘还在吃奶呢!”
  棋差一着是她技不如人,但也轮不到一个黄口小儿来说教。
  哼,不过没关系,这些人也活不了。
  她刚已吩咐人,将新的毒药下到水井里。
  怕是轮不到太子出手,晚些时候,大家都在地府见!
  正笑着,她突然瞥见对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上空荡荡的。
  青龙符不见了?看来她们得手了!
  扫过对方痴笑地盯着自己腰间,季清禾轻蔑地扬了下嘴角。
  其实许晴阳安安分分到叛乱结束,他最多只会托庆王出面说和,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为了个老妇犯不着开杀戒。
  但许晴阳自己暴露了自己,让他破解了祖父与陛下病重的缘由。
  季清禾就不会让许晴阳活着。只是比起眼下的局势,她姑且排在后头。
  暗卫将抓到的三名婆子带了上来,直接丢到院中。
  许晴阳此时才真的知道怕了。
  一个是被她安排引燃大火,借机近身盗取季清禾玉佩的人;一个是寻找到暗道,务必将玉玺送出去的;最后一个是被派去给水井和厨房里下毒的人。
  如今,竟一个都没逃掉!
  许晴阳终于绷不住了,挥舞着匕首疯狂乱砍着。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
  春雪冷哼一声,几个闪身就到了对方跟前,一个膝盖踢直接将老妇踹在地上。
  她狠狠呕出一口鲜血,似乎还想反抗,却见春雪手中竟已握着她的布包了。
  许晴阳不确定又摸了摸怀中,狼狈地爬了几步,试图夺回来。
  可中了春雪一脚,肋骨断裂伤了肺腑。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许晴阳知道自己已经满盘皆输。
  “季清禾!你该死!!!”
  该不该死的,季清禾不在乎。
  从小到大自己“死”过无数回了,还差这一回吗?
  他冷漠地扬了扬手,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许晴阳一个。
  身后的暗卫迅速上前,捂着嘴抹了几个婆子的脖子,又朝倒在血泊中的老妇逼近……
  季清禾卷过狐裘挡过楼灵泽头上的落雪,没让他看到最后。
  可光这样,少年也被恐怖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害怕吗?”
  季清禾问。
  楼灵泽老实点点头。
  他倒是想硬气地说“不”,可在对方的注视下,他说不了慌。
  季清禾顿了顿,只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真实的大巍。腐朽、封闭。派系错综,党争内斗,世家把持,科举无力。”
  掌心的青檀佛珠被用力捻了捻,少年眼中只剩一抹悲凉。
  “你父皇在龙椅上太久了,他的眼睛被奸人蒙蔽,也不接受自己老去的事实。你听这满城哀嚎,听见了吗?可惜他不愿去听。权力是个好东西,苦的只有百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一夜过去, 皇城中的厮杀声渐渐小了。
  偶尔传出一两声不知什么动物的怪叫,回荡在长街上显得格外恐怖。
  季清禾忙前忙后,又被雪风两夜, 风寒的症状越发严重,
  喝过大夫熬的药,守着楼灵泽他稍稍合了会儿眼,此时外头的天已经翻鱼肚白了。
  天大亮时候, 街上终于迎来了衙役敲锣。
  今日没有再叫人出来收拾长街, 只挨家挨户在排查可疑人士, 告诫百姓不可窝藏罪犯。
  这几日人心惶惶,谁敢有私心啊?要是将贼人招进门来,全家都得掉脑袋。
  一个个巴不得赶紧将叛军抓完, 他们可以早日安身。
  季府上也来人问过, 看着外头满墙刀斧痕迹,门房还有不少烧焦的痕迹, 看起来府上也是损失惨重。
  管家开了角门出去交涉,衙役顺着半开的缝看了一眼。
  里头有些虎背熊腰的仆子,虽有不少地方受了害,但昨夜却救助了许多逃难的百姓。
  不愧是前首辅的门第, 可谓有大功劳,衙役们一个个肃然起敬。
  待验明正身后, 衙役帮着将受伤的人妥善安置。
  将门重新锁死, 眼下终于可以清静了。
  管家吩咐后厨多备些吃食, 伙食必须得继续上大油,不然一个个怎么熬得住?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般厮杀。
  又是对付趁乱打劫的宵小, 又得防着落下的火苗,再加上许太君的背后捅刀, 一晚上没人敢合眼。
  快中午时分,一队疾驰的马蹄声打长街上来。人数不少,装备精良,远不是昨夜那些叛军可比。
  墙头上望风的暗卫远远认出是金鳞卫的人,领头的正是穆府家的二少爷。
  闻言,管家将季清禾叫了起来。
  “当心,有油!”
  头顶上莫名传来一声喊。
  穆言持勒马才发现,湿润的地上并非雪水而是桐油。
  这陷阱设得可半点不普通。要是没有防备,肯定人仰马翻落了下乘!
  穆言持原地踱步,转头快速锁定声音的来处。
  岁寒青松遮了墙头一角,一颗披着厚厚毛皮的脑袋在树下露了出来。
  小小的巴掌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直瞅着他。好似丛林里好奇的雪豹幼崽,又像冬日里喜欢吃枝头柿子的银喉小雀儿。
  穆言持怔了怔,目光扫过一旁的门匾又移了回来。
  “季清禾?”
  小肥啾点点脑袋,斗篷的风毛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巨大的帽檐一下子将他的脸埋了进去。
  穆言持有些想笑又觉时机不太对,清了清喉咙全当没看见。
  “府上无事吧?”
  墙头上的脑袋左右晃了晃,穆言持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事发突然,要不是季清禾洞察秋毫,让小弟赶回来做了多手准备,穆府上下一众妇孺仆子,可不会如现在这般全须全尾了。
  穆言持还有公务在身,无法多说什么,只抱拳道了声谢,打算尘埃落定后再与父亲兄长亲自登门。
  “昊安在后面,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一拉缰绳,他带着手下换了条巷子继续赶路。
  季清禾目送对方离去,正想感叹一声穆二哥真是骏马长枪、潇洒俊朗,后头远远传来一声“狼嚎”。
  “阿禾——”
  墙头上的脑袋急急转了回来,朝对方狠狠招了招手。
  “停下,有油!有油!”
  穆昊安哪里有金鳞卫使的反应,还在亢奋看见好友,马鞭甩得更利索了。
  见此情形,春雪赶紧带着暗卫飞身下墙去拦。
  险之又险,还好在对方摔个大马趴前,帮着拉住了缰绳。
  穆昊安下了马都没发现地上湿润的是几滩油,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墙头就开始朝门口跑。
  季清禾无法,叫管事把门打开。
  扶着暗卫的手季清禾小心下着梯子,小少爷已经将人挤开亲自来接了。
  “阿禾,阿禾,那些人好可怕,呜呜呜——”
  刚才还策马扬鞭、疾驰向前的家伙,这会儿扑在少年怀里直哭,反差感简直不要拉得太满。
  季清禾满头黑线,本就头昏脑涨,更觉得耳朵疼了。
  将人从身上扒下来,按在廊下坐好。小少爷激动的想起身,屁股还没离开凳子,就被季清禾的眼神又钉了回去。
  小少爷这回学乖了,规规矩矩坐那儿,讲述起这两日的经历,总算让季清禾摸到些许头绪。
  之前没有禁宫的消息,不想穆昊安这里却不少。
  穆昊安挺过了叛乱当夜后,派小厮锦泰过来报信。后头便被他大哥穆行简带走了。
  去了哪?竟然是被带进宫了。
  他莫名其妙在朝房的圈椅上坐了半天,腰坐硬了,屁股坐疼了,茶水也喝了一肚子,正想去茅房,内官进来说天子召见。
  陛下没有如传闻中那般卧病昏迷,人靠在床头起不来,却还能说话。
  父亲,庆王,还有几位尚书大人都在,太医全在耳房里候着。
  穆昊安也是心大,旁人早畏惧天威腿脚发软脑子发憷。他倒好,跟着站在一旁,居然努力听墙角。
  他给自己定位很准确。
  御书房这辈子自己是不可能过来议事的,但他家清禾肯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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