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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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想杀他,他也杀了妖,天道要他赎罪,要置他于死地而后生,要检验他最坚定的初心,看看他到底是善,还是恶。
  他做了什么?
  他和这里的所有活物一样,陷入了进食的桎梏,为了活着而吃,为了吃而活着。
  在被抓到之前,他的最后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这里食物绝迹,为了躲避大鬼的捕猎,他已经饿了将近一个月。他的身体处处可见凸起的骨头,面色发灰。
  堕落是很简单的,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念头,就会拉着你不断下坠,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但只要爬出去了,就是涅槃重生的英雄,连天道都要为此而停驻。
  他最后一次进食,吃的什么东西?
  蛟回想了片刻。
  那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他隐约有点印象,是最早跟随他身边的一批,听说出生育婴堂,是个性格不怎么讨喜的孩子,喜欢发呆,对着一个地方沉默的挖坑。
  他追随自己来到人间的缘由很简单,只是为了见一见小时候在育婴堂见过的好朋友。
  蛟已经想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他见没见到那个朋友,只记得他没什么肉,骨头是脆的,嚼起来会发出轻微“咔嚓”的声音。
  “你来吧。”
  孔渐舒对着背后说到:“算起来,你和他之间还沾染了一点因果,由你来动手,再合适不过。”
  “怎么又和我扯上关系了?你是不是骗我。”
  背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很谨慎持重,“不能因为我曾经杀过蛇,这世间所有的蛇都和我牵扯到因果了吧?”
  “没有的事,就这一条。”
  孔渐舒笑眯眯的怂恿,“他想撞破倒悬天,引恶鬼过渡到人间,杀了他,是大功德一件。”
  ……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脸血肉模糊,地上聚集一小摊晶莹的液体,他想吹个口哨,最后一次呼唤早已四处飘散的小虫子,可伴随着“呼呼”的柴刀落下,临死之前,回响在他耳畔的,是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铃声……
  第92章 大变活人
  林含章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椒图和一个女人争执,听声音,是他们的老熟人,后街卖馒头的田螺精。
  它的语气还算和善,就是不依不饶的让那田螺妖把脚收回去,不要跨过后院的门槛。
  “都说了,最近特殊时期,需要小心防备,一个外人……不,一只蚂蚁都不能进。”
  “你这小妖怪真是死脑筋,一点不讲人情。再说了,你好好低头看看,我的脚趾明明还没过三八线……”
  林含章赶紧跑过去解围:“田婶子!”
  半枝紧随其后,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哎,小林……”
  田婶子看见他,顿时喜笑颜开:“我正准备找你呢,快过来。”
  林含章每天闷头看店,除了混了个脸熟,倒是很少和这些街坊邻居打交道,通常走街窜巷送货上门,都是戚守在干的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好像都知道他。
  田婶子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不过这几天菜市场,早市晚市都关了门,大街上空荡荡的,想买点东西很不方便。
  “我过来找你买点东西。”
  林含章:“要点什么?”
  “你们家有鸡蛋吗?”
  “有。”
  “我要五十个。”
  “这么多?”
  田婶子家是卖馒头的,按道理消耗不了太多鸡蛋,难道最近又开发了新的商机,准备顺便卖点茶叶蛋了?
  谁知道,田婶子这两天找不到人聊天,就和憋坏了似的,拉着他的手八卦道:“这些鸡蛋不是拿来卖,是拿来送人的,你可能不知道,我隔壁的九尾狐,他媳妇生孩子了……”
  椒图也竖起耳朵,趴在墙角仔细地听,它甩甩尾巴:“他媳妇不也是狐狸吗?狐狸都爱吃鸡。”
  “哎呦,别说鸡了,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连鸡蛋都差点要去赊。那死狐狸成天在外鬼混,不管娘俩死活,也就我看她可怜,每天给她送点吃的过去。我寻思给她多送点鸡蛋,没人管的时候随便蒸一蒸,煮一煮,方便简单,总不至于饿死,唉,真是可怜……”
  林含章没见过九尾狐,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挺不是滋味,便说:“她现在正是补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有营养的,待会我送点花胶排骨,您拿回去给她炖汤。”
  田婶子连忙点头。林含章要去捡鸡蛋,招呼她进来等,她连连推辞,笑到:“我知道你们店里最近不太平,也不愿意给你们添乱,站在这里等一等没事的。”
  椒图瞪大眼,她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正在伏天,哪怕太阳才刚刚升起,也有股难挨的燥热。林含章见她百般不肯,只好嘱咐半枝给她搬个小板凳,拿只雪糕,稍作休息。他自己则是戴好草帽,提着竹篓推开老家的门。
  门精在小房子里睡觉,被他吵醒了,跟着他来到厨房,看他把冰箱里保存的鸡蛋一个个捡出来。他家里养的这几只鸡天赋异禀,不论严寒酷暑,每天都要下蛋,院子里随便扒开一个草窝,就能捡到新鲜的鸡蛋。拿完后,林含章数了数,才三十多个。
  院子里的鸡蛋几天没捡了,凑足五十个绰绰有余。林含章拎着篮子往外走。
  外面鸡犬不闻,母鸡们在树下乘凉,奇怪的是,毕加索也不见身影,印象中,好几天都没见过那只调色盘似的大公鸡了,也不知道新的羽毛长出来没有。
  番茄熟了一茬又一茬,个个熟透了,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这些果子自己吃完全消耗不及,他盘算了一下,反正最近也不用开门做生意,有的是时间,干脆一股脑摘下来,给街坊们送一些。
  他随手摘下一个,学着戚守的样子,在衣服上蹭蹭,拿起来往嘴里塞。
  “叮铃——”
  安静的菜园里,突然响起突兀的铃声。
  林含章一个激灵,直起身,低头看挂在脖子上的铃铛,没记错的话,戚守好像提过一嘴,这种铃铛具有震慑妖邪,预示危险的作用,他茫然四顾,脚下只有晒得发蔫的绿油油菜叶,最大的危险,恐怕只有趴在叶片上的大青虫了吧……
  周围静的可怕。
  “什么嘛,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嘴上虽硬,保险起见,他还是拔腿就走。下一秒,脚下传来异样的触感,一条青绿色的影子破土而出。林含章汗毛倒竖,那是一条成年的大蛇,蛇张牙舞爪,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缠住他的一条腿,把他拎在尾巴上,示众一般高高吊起。
  林含章嘴里的番茄掉了,篮子丢了,整个人被提起来,血直往头上涌,他脸色通红,被呛得咳嗽不止。
  “什么玩意儿?!”
  这条蛇,有点眼熟。
  他来不及细看,整个世界被颠倒过来——不,是他整个人被倒提着,挂在蛇尾上摇荡不止。眼角余光里,只剩下门口一个小黑点,跟个跳蚤似的不停上蹿下跳,那只小门精,见他有危险又没法施救,气的跳脚。
  “你能不能别晃了,我要吐了……”
  话没说完,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好像黑透了,房间里有一只蜡烛,冒着孱弱的微光。
  所在的房间古里古怪,没开门时,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晃来晃去,门开后,却什么都没发现,几只火红的灯笼四处游荡,飘到他眼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继续沿着走廊前进。
  这是一栋纯正的木房子,大木结构,像搭积木一样搭构出整个房屋的骨架,静下心来捕捉,还能听到细微的,仿若被风吹动的“吱呀”响。门窗上的雕花看着有些年头,极尽工巧,精美绝伦,透着股饱经沧桑的古典韵味。
  林含章看到这些就移不开眼睛,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伸手在门上摸了摸,爱不释手。
  “你醒了?”
  林含章一回头,一个老熟人站在阴影里,正眼错不眨地盯着他。
  令狐小柳?好久不见,他不是带着他家的霸道总裁搬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碰见?
  等等——
  他们不是蜃楼的常客吗?那条蛇,通体碧绿,邪魅横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就是他养的蛇契长大后的样子吗?
  是他抓自己过来的?
  林含章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说,他现在正在蜃楼里,这栋鬼楼,也一直隐藏在老宅的地下?
  他想干什么,请他来做客吗?
  林含章紧张的喉咙说不出话来,双眼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柳看起来比以前瘦了点,说话也稳重了些,像有了心事。
  林含章提防着他,谨慎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柳喉结一动:“我们是蜃楼的常客。”
  “是你抓我过来的?”
  小柳很爽快的承认:“哦,你猜到了?你每天和戚守待在一起,我等了好久才找到机会,等到那条契蛇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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