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女配一心求死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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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阴翳,再次浸染他的眉眼,将他整个人笼罩。
  压抑的寂静之中,朱鹮有些晦暗的视线掠过了空寂的大殿,看向了窗外因为大雪越急,更显昏暗的天色。
  手指缓慢地摩挲着身侧扶手上的龙头。
  许久才开口,轻飘飘地道:“江逸,朕乏了,先把他带下去吧。”
  这便是留下谢水杉的意思。
  谢水杉忍不住扬了一下眉。
  “陛下!”
  江逸又忍不住叫了朱鹮一声,但是这一次朱鹮连看也没有看他。
  江逸满腔的热血和忠贞,都凝固在了朱鹮阴鸷的眉目里。
  只得死死抿住嘴唇,脸上沟壑更深。
  谢水杉被江逸亲自带出太极殿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雪还在疯了一样地铺盖天地。
  像一双来自异世的手,誓要抹去这世间一切的污浊。
  内侍监江逸怒形于色,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专挑雪没扫的地方走,把地面踩得咯吱咯吱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心中因朱鹮留下谢水杉的不满。
  谢水杉闲庭信步跟在江逸的后面,根本不怕跟不上。
  途经的殿宇恢宏,层台累榭,手持长戟还有弩箭的卫兵,十步一人夹道而列,于沉暗的天色和大雪中沉肃而立,宛如死物。
  到处都像太极宫给人的感觉一样,压抑,萧瑟,又沉闷。
  有宫人持着扫雪的器具,一刻不停来回清扫路面,身上都堆满了来不及抖落的雪花,好似一个个活过来的雪人。
  谢水杉将这一幅庄重古朴的异世宫廷图景尽收眼底,却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朱鹮为什么不杀她?
  谢氏不得自残自伤,但是可以横死嘛。
  谢水杉眼中尽是懒倦之色,她是真的对这个新世界对自己的新生命,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说好的朱鹮是个阴晴不定,嗜杀成性的暴君呢?
  谢水杉想到朱鹮在殿中突然发笑的样子,阴晴不定是有了,嗜杀在哪里?
  许是谢水杉走得太慢,好像在雪中漫步,明明没人给她在大雪之中撑伞,她该显得狼狈,可她任凭满身被风雪浸染,都懒得伸手去拂上一下的模样,竟是生生给人看出一种超脱尘俗的淡然来。
  江逸看他这样子,更气了。
  江逸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回头瞪着谢水杉,等着她跟上来。
  谢水杉被带到了太极殿后面的麟德殿,麟德殿建在一处高地之上,坐北朝南,规模宏大,气势磅礴。
  谢水杉跟着江逸登上台阶,又绕过台基四周廊庑围成的庭院,穿过麟德殿的前殿,中殿,上了后殿的二楼,才抵达朱鹮要江逸安置谢水杉的宫殿结邻楼。
  站在结邻楼上眺望全局,这里由前、中、后殿合聚而成,显然比朱鹮居住的太极殿大了不止一倍,殿内的布局错落,壮丽丰富,俨然这里才是真正的帝王居所。
  江逸派内侍先入内通传,没过多久,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传来。
  谢水杉正在一扇敞开的窗户旁朝外看,闻声转过头,看到了一二三四……六个和她,或者说和朱鹮容貌肖似的傀儡。
  显然,这里是江逸口中的训诲傀儡的地方。
  所以朱鹮自己住在太极殿,让一群傀儡住在真正帝王住的麟德殿?
  江逸表情一直都阴沉非常,把人聚在一起,让他们看到有了新的傀儡,也算是一种威慑。
  毕竟傀儡增加,证明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被取代。
  江逸看了谢水杉一眼,环视众人,沉着声音道:“十号得鱼忘筌,已然杖毙。”
  他嘴唇又动了动,本应同谢水杉介绍一些在这麟德殿的注意事宜,给她介绍一下此处侍奉待命的六局女官,以及各种禁忌。
  但是江逸巴不得这谢氏的“妖孽”犯禁,最好在女官的手中遭罪吃苦,显露形迹,因此他什么都没有给谢水杉说明。
  只用压低了却因为带着嘲讽又莫名尖锐的调子,阴阳怪气对谢水杉道:“你是十七号。”
  江逸看着谢水杉,眼中带着恶意:“进了这麟德殿,劝你们忘了出身,忘了自己,只把自己当成个物件儿才能活得久远,你们的家人才能平安富贵。”
  江逸说话的时候,殿内众人除谢水杉之外,俱是噤若寒蝉,有两个先前同十号交好的,身子都不由得抖了起来。
  很显然平素这江逸训诲朱鹮的傀儡,用的都是酷烈镇压的手段,这些人见了他,就好似耗子见了猫。
  似乎是很满意这些傀儡战战兢兢的模样,江逸一甩拂尘,带着来时为他撑伞开路的内侍,又气势汹汹地走了。
  谢水杉始终站在窗边,窗户开着,她的后背被窗外冬日的朔风吹得冷透。
  一路上落在身上的雪化了,她的头发和衣物也变得潮湿,一路走过来,一直踩在雪里,鞋袜也已经湿透,沉甸甸湿漉漉地扒着她。
  极其难受。
  但是谢水杉依旧眉目寡淡,站在窗边不动。
  连自己的感知都懒得理会。
  几个傀儡在江逸走了之后,神情各异地对视,而后都默默地坐到了一处角落,三两个结伴,围在几个小几前,沉默地等待。
  没有人和谢水杉说话,他们相互之间也不交流。
  片刻后,屋子的门口进来了一个穿着青色交领右衽大袖襦,腰佩鎏金蹀躞带,头戴翡翠簪子的青衣女官。
  她在屋子的门口一站,面容冰冷,环视了殿内的众人一圈,眼中虽然不带轻蔑之色,却也不带任何情绪。
  她的目光,有片刻投向站在窗户边上吹冷风的谢水杉身上,而后轻飘掠过,拍了一下手。
  掌音落下,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司膳宫女鱼贯而入,开始朝着傀儡们围坐的小几子上面摆放膳食。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静悄悄的。
  仿佛集体被割了舌头。
  等到宫女们摆好了膳食,那青衣女官便带着宫女们有序地退出了殿内,殿门关闭。
  屋子里面只剩下碗筷碰撞,还有很轻的咀嚼声。
  等到屋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有些人终于忍不住频频看向谢水杉。
  片刻后,那看了谢水杉好几眼的人,不满地一摔筷子,声音像粗粝的砂纸磨过一样沙哑:“做什么一直开着窗户,数九寒天的,你热你去雪里站着啊!”
  沙哑男人眉眼和朱鹮不太相似,朱鹮的眼睛狭长,眼尾上挑,是标准的丹凤眼,而这男人,却生了一双不够狭长的瑞凤眼,要说和朱鹮最像的地方,就是他一身戾气。
  他指责谢水杉开窗吹风,但这窗子根本就不是谢水杉开的,她只是恰巧站在窗边懒得挪动。
  见谢水杉没有反应,这沙哑男人对面坐着的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他叼着一根儿青菜兔子一样快速的蠕动双腮,嘴里吧唧作响,先前在江逸和司膳女官面前那端正模样,荡然无存,身上透出了一股子流里流气的味道。
  俨然一个市井流氓。
  这流氓将谢水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中掩不住的妒恨之色,他们都未曾真的面见过圣人,但看圣人的画像,这人无疑是最像的。
  越像,出殿冒充的次数就越多,得到的赏赐也就越多!
  这简直是和他们抢饭碗的!
  断人财路杀人父母啊。
  于是流氓男人一笑,说话便格外难听:“得,咱们这儿走了一个异想天开真想当皇帝的,这又来了个‘贞洁烈妇’啊,怎么着,摆一副死人脸,是没给你钱还是有人逼良为娼啊?哈哈哈哈……”
  这人说完,他旁边的一桌也笑了。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自愿进宫来的,当皇帝还有钱拿,虽然风险很大,但是架不住钱给得多,那是他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买命钱!
  至于这些人良莠不齐也好理解,毕竟朱鹮遍天下搜罗与他肖像之人,来者不拒,自然就是三教九流全都有了。
  谢水杉眉目英气非常,气质利落,由于她亲生母亲是一位超模,因此谢水杉的净身高足有一米八,这身高在寻常男人堆里也算是高,加上她此时做的也是男子装扮,一打眼没有人会将她认成女子。
  这人是在故意用“烈女”讽刺她。
  谢水杉靠在窗户边上,鼻翼间吸着外面沁凉的风雪,望着屋内这群人,他们先前还被江逸吓得小鹌鹑一样,转眼就乌七八糟地叫唤着,笑着,原形毕露。
  谢水杉的眼神带着真切的怀疑。
  朱鹮所谓的凶暴嗜杀,到底体现在哪里?
  能养这么一群玩意,还要派出去代替他见人,他恐怕是真正的圣人吧。
  有人对谢水杉恶意满满,有人对谢水杉漠视无睹,自然也有人对谢水杉这副“木讷无助”的样子产生好感。
  至少比先前那个狼子野心,妄图当真皇帝还想把他们都毒死的那个好多了不是吗?
  于是这人很快从桌子旁边起身,走到了谢水杉的身边,伸手把她身后的窗子给关上了。
  “你……你衣裳都湿了,江监有没有说你住哪一间屋子?”
  谢水杉俯视面前的人,这还是一个没怎么长开的少年郎,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长得和朱鹮有四五分相似,但是他的眉间有一颗红痣。
  朱鹮虽然久病面色苍白,但肌肤洁净细腻,脸上没有任何瑕疵。
  见谢水杉不说话,红痣少年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司设女官还没过来,等一下我们吃完了饭,她会给你分配屋子。”
  “还有干爽衣物。”
  谢水杉依旧没吭声。
  这红痣少年颇为自来熟地拉扯了一下谢水杉的手臂:“你先过来,吃一些东西吧。”
  “啧啧啧,就你好心,也不看看人家领你的情吗?”那个流氓男人,嘴里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嚼不烂,呸的朝着桌子上吐了一下。
  那几个小几摆得都挺近的,谢水杉别说吃饭,她甚至有点想吐。
  缓慢挣开对她示好的红痣少年的手,冷淡道:“你吃吧,我不饿。”
  红痣少年有一些无措,见谢水杉实在不领情,他就自顾自回去吃东西了。
  她之后要和这群乌七八糟的人一起吃住?
  谢水杉上辈子可没遭过这种“罪”。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她需要做点什么事情朱鹮才会显露暴君本性,凶残地杀了她?
  烦。
  “陛下,为什么不杀谢氏送来的那个明显就有问题的人?”
  太极殿中,江逸已经根据朱鹮如常对他信赖的诸多举动,打消了心中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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