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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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解释是工部的事情,但臣奉命护卫此地,没有皇命,任何人不得擅入,”冯虎看向李霁,“包括九殿下。”
  李霁说:“锦衣卫奉旨翻查旧案,今日所为也是为了旧案,冯佥事要阻拦吗?”
  “臣自然不敢阻拦,只是……”
  “奉旨办案。”李霁打断,上前一步和冯虎对视,语气温和,“冯佥事是父皇信任的人,一定聪慧,你好好斟酌,何为‘奉旨’?”
  此事昌安帝知情,昌安帝是默许的。
  冯虎犹豫片晌,叹气说:“殿下既然明白此间关窍,何必非要查?查出来该如何收场?臣子查君主,儿子查老子,殿下不怕口诛笔伐、留下骂名吗?”
  “我老子都不怕,我怕什么?”李霁笑着说,“我们这就叫一脉相承的父慈子孝。”
  一句话竟是“夸”了祖孙三代!
  冯虎:“……”
  李霁要做的事情,天王老子也阻挡不了,江因暗自叹气,说:“冯佥事,此事你阻拦不了,快请让开吧。”
  冯虎叹气,说:“臣不敢阻拦敕命差事,也请殿下体谅臣的职责。此地和禁地无异,陛下亲至都会将随行之人留在门外。”
  他意思明白,只能放李霁入内。
  众人色变,浮菱下意识地说:“殿下……”
  太危险了,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无妨。”李霁说,“我说了,父皇与我父慈子孝。”
  他说罢直接与冯虎擦身而过,大步进入门内,黑漆大门从里面重重关上,震得锦池等人心中一颤。
  李霁站在廊上环顾四周,顺廊进入内苑,一下就开眼了,“五方五位,地狱,魂桥,莲台,神位——招魂呐。”
  跟着的冯虎沉默相对。
  李霁仰视正前方的汉白玉阶和宫殿,竟然都是按照皇家陵墓来陈设的,甚至更为华美讲究,仙墓一般,难怪耗费巨多。
  “好大的阵仗,”李霁说,“里面供……不对,父皇想要招谁的魂?”
  冯虎正要让李霁别问自己了,上面便传来殿门打开的声音,一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阶上俯视他们。
  昌安帝看着李霁,说:“不想活了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吊死,何苦跑到这里来?”
  李霁惊讶地说:“父皇跑得好快。”
  “有近道。”昌安帝看见李霁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就来气,转身说,“滚上来。”
  李霁捧手,“儿臣遵旨。”
  第113章 交易
  殿内不似棺材,而是寻常室内布局,只是一应陈设家具都是极好的料子,侧殿的书房收纳了许多古籍珍藏,连书桌下面的地都纤尘不染。
  昌安帝揣着手,看着李霁旁若无人地在室内走动观察,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购买地皮的。
  “外头招魂,里面却岁月静好,”李霁看了眼窗台上的三盆魏紫,转头看向昌安帝,“父皇,您该不会时不时的偷偷跑到这里来睡吧?”
  若是追忆亡妻,称得上深情,可人家夫妻俩恩爱情深共入黄泉,他的便宜老子却是个没名没份的,怪瘆人的。
  “睡不着。”昌安帝说,“偶尔来坐坐。”
  哦,此地相当于一个充电站,昌安帝偶尔来充能。李霁挠脸,真心感慨,“父皇,儿臣真没想到,您还是个情种。”
  “称不上。”昌安帝淡声说,“只是放不下罢了。”
  李霁宛如知心儿子,说:“因为您相中的姑娘看上了别的男人,而不是您?”
  “是,也不是。”昌安帝说,“她眼光不错的,那人也不曾辜负她……你什么表情?”
  李霁瞪圆了眼睛,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能客观评价情敌而且是完胜自己的情敌,父皇,您有大胸襟。”
  “情敌?”昌安帝琢磨明白这个词的意思,摇头,“不是情敌。”
  李霁一愣,“啊?”
  “她眼里从未有朕,朕也从未有和那人争抢的资格,因此称不上情敌。”昌安帝说。
  他如此心平气和地坦诚,李霁反而有点心酸,真心安抚说:“父皇从前是皇子,如今是皇帝,权势路走到了头,情路坎坷些也……嗯,反正就那意思。”
  昌安帝轻嗤,“你的意思是权力和心仪的人不能兼得?”
  李霁说:“安慰人当然是要捡好听的话说嘛。”
  “……”昌安帝闭眼,“朕以为你是奔着气死朕来的。”
  “怎么会?儿臣根本没想到父皇会一溜烟跑到这里来。”李霁说,“父皇是担心儿臣鲁莽,冲撞了此处吗?”
  “没有朕的吩咐,冯虎死都不会给你让路,但你那副不管不顾的德性,也实在让人头疼。”昌安帝说。
  李霁吐槽,“既然您早有吩咐,那冯佥事刚才还装模作样地拦儿臣?”
  昌安帝说:“冯虎在此处护卫多年,没怎么出门,他听过你的大名但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你这般胆大妄为的狂徒,因此朕特意让他见识见识。”
  李霁腼腆地笑笑,“父皇很有闲情逸致。”
  昌安帝说:“都是要死的人了,自然要轻松过活。”
  “父皇若是能早些轻松过活,也不会是要死的人了。”李霁说。
  昌安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朕如果在此时此地被你气死,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吗?”
  李霁垂头,“儿臣闭嘴就是了。”
  昌安帝闭了闭眼,负手走到窗台前,将挡光的李霁撇开,从这里眺望,偌大世间仿佛都只有重重青山,曼曼绿水。
  李霁在旁边站定,安静地不打扰昌安帝触景生情,暗自忧伤,转而想起自家亲亲老婆。
  梅易现在应该已经下值归家了吧?按他的日常应该是在书房处理公务或者看书,猫赖在书桌上打盹儿,偶尔用爪子踩一踩梅易面前的纸张搏得注意,蛇或许在圆子里享受夏风,有梅易这个一家之主坐镇,这俩不敢打架。
  他便宜老子情路不得志,他却是春风得意,这么看来,果然人各有命。
  昌安帝并不知晓这个便宜儿子在心里刻薄自己而自得自满,眺望须臾,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朕的?”
  “没啊。”
  “不怕死地闯进来,却什么都不问。”
  李霁解释说:“儿臣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打探您老八卦的,您要是有案子上的吩咐尽管说,儿臣尽力为您分忧。”
  昌安帝失笑,“你都把案子查到朕的头上了,还说为朕分忧,不显得虚伪吗?”
  李霁说:“父皇不做这件事,儿臣自然查不到父皇头上。”
  昌安帝淡声说:“你的意思是朕自作自受?”
  “凡事但凡做过就会留下痕迹,那账本不高明,只要细查就会查出痕迹,只是经手的没人敢细想、所以都不约而同地粉饰太平罢了。”李霁看着昌安帝,“自作自然该自受,但父皇是儿臣的君父,虽不曾教养,但这段时日父皇待儿臣纵容,儿臣心里明白,自然要为父皇周全。”
  昌安帝颇觉不可思议,笑着说:“说得好听,有事求朕吧?”
  李霁说:“不是求,是给父皇卖个好,您若是不乐意接受,那就当儿臣孝顺您,不成吗?”
  昌安帝说:“那你说说,怎么替朕周全?”
  “很简单,公事公办,查出谁就办谁。”
  “你要办朕?”
  昌安帝转身往外走,李霁跟上,说:“哪敢?”
  昌安帝走得慢,也轻,仿佛连这里的地板都比别地珍贵脆弱。他说:“你要办老六。”
  当年督造此地的是工部,要办宁渃不难。
  “这别庄的确耗钱,但儿臣看过账本,父皇其实也清楚,这里面油水厚的哟,可有得捞。”李霁说,“捞都捞了,儿臣要办他,合情合理吧。”
  昌安帝不语。
  “查出来的是儿臣,您也算不上过河拆桥。至于这笔私账,”李霁笑笑,“儿臣替您平。”
  昌安帝偏头打量李霁,“没想到,你还是个巨富。”
  “诶,让宁家把捞的钱吐出来,儿臣最多补个一半。虽说是一笔吐血的财富,但能替父皇分忧,儿臣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李霁说。
  说得好听,实则是拿这笔钱把宁渃拉下马,宁渃一出事,老六就算大半身子都出局了,转头对君父卖个好的同时还能在外面搏个实心办事、忠君孝父的美名,一石三鸟。
  昌安帝是被算计利用的,而且光明正大,但他却不恼怒,反而笑起来,说:“母后知道你有这么多心眼子吗?”
  “从前没什么地方使心眼子,所以祖母只夸儿臣是个聪明蛋,说放出去也不会被人占便宜,安心。”李霁垂了垂眼,轻笑着说。
  说话时,两人走出大殿,守在外头的冯虎、王福喜见父子两人尤其是昌安帝面色如常,不似有冲突的样子,不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昌安帝俯视着阶下的招魂场,说:“朕老了,压不住你了,你想做就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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