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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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跟人偷|情,小的也不靠谱,李霁躺在床上,浑身冒出黑烟,感觉自己被全天下背叛了。
  锦池到门前望了一眼,瞧见李霁的两条腿搭在床沿一晃一晃的,问浮菱:“殿下躺着看书?”
  “没那闲工夫。”浮菱小声说,“估摸着是又黑化了。”
  以前在山上,李霁偶尔发癫,好似要与全天下为敌的做派和架势,有一回太后问他怎么了,他便说自己是什么“黑化了”。
  浮菱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惆怅地说:“悲伤的夜晚,外面风雪催人,殿下也暂时枯萎了。”
  锦池明白了缘由,也跟着惆怅。他记得李霁以前说的是只要梅易的人,不要梅易的心,可现下看来,殿下分明是动了真情,也不知是福是祸。
  丽妃蹲守了两炷香不到就受不住寒了,起驾回宫,李霁等了大半夜,却没等到皇帝起驾的动静。
  他在心里把这对狗男男骂了七八百次,把自己骂得睡意全无,越来越精神,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梅易现在是梅易二号。
  皇帝知道梅易的“病”吗?
  若不知道,梅易必定扮演得很辛苦,毕竟两面相差极大,皇帝也不是好糊弄的。若知道,皇帝对此的态度又是什么?是像他一样惊奇又怜惜,还是将梅易视作妖孽。
  李霁恶劣地希望皇帝是后者,这样梅易的心永远都不会真正地归皇帝所有。
  梅易并不知晓李霁的小心思,早有所料,所谓的“一局”相当于没说,两人这棋一下,一夜就过去了。
  天蒙蒙亮,昌安帝尽兴而归,梅易唤人端热水进来洗漱了一番,说:“备轿,去文书房。”
  明秀说:“陛下临走时不是说今儿可以告假吗?”
  梅易说:“无妨,反正睡意早就下没了,先去把今日的奏疏批了。”
  “陛下……”明秀轻声说,“精神头似乎有所好转,竟能和您下一夜的棋,莫非那丹药真有奇效?”
  若如此,怕是动不得八皇子了。
  “结果如何,还未可知。”梅易上楼更衣,出门的时候瞧了眼隔壁,寝殿的门窗开着,小厨房没烟火,两个青贴里在扫雪。
  他停步,“殿下起来了?”
  明秀过去叫了个青贴里过来,青贴里行礼,说:“殿下今儿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没赖床,现下都出宫去了。”
  “哟,真是难得一见。”梅易惊叹,又随口问,“他跑哪儿玩去了?”
  “别玉楼。”青贴里说,“听浮菱小哥提了一嘴,殿下要去参加芳华会。”
  芳华会是别玉楼自设的大事,每年冬天举办一回,邀请六位有名的雅士作为裁判,楼中人上台献艺,决出今年的芳华使。云郎已经蝉联三年了。
  梅易一听便知是裴昭邀请的,这种时候总少不了他,“芳华会晚上才办,他这一大早就出去。”
  “殿下带了牌,应该是先要找小侯爷他们玩。”青贴里告密,“寝殿昨晚没熄灯。”
  又是一夜没睡,梅易啧了一声,说:“告诉春来,今晚的议事我不去了,让他代为主持。”
  第40章 怨怪
  牌桌上谈笑风生,唯独李霁神思不属,好几次还需要他们提醒才知道出牌。其实李霁今天一直有点心不在焉,裴昭和游曳对视一眼,裴昭忍不住了,说:“谁惹我们殿下不高兴了?说出来,咱替你收拾他!”
  李霁回神,玩着手中的牌,挑眉说:“真的?”
  裴昭拍拍胸脯,“我从来不说大话!殿下就说是谁吧。”
  李霁指了指天上,看表情似真似假。
  裴昭表情微变,讪讪道:“当我没说!”
  李霁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说:“逗你的。”
  裴昭哼哼,“还有心情逗我?亏得我好心安慰你!”
  李霁歉然地赔笑,给裴小侯爷喂了一把牌,助力常败将军裴小侯爷迎来了难得的胜利。
  游曳看着他们俩作弊,也没说什么,跟着李霁输了钱。
  雅间门打开,青袍侍者鱼贯而入,将果盘茶点酒酿等放在屏风旁的如意纹长几上,轻步退了出去。
  游曳起身去看了看,将一只瓷碟拿到李霁面前,“它家的梅花酥不错,殿下尝尝。”
  有李霁在,门外的亲卫随从都不敢大意,但凡能端进来的饮食都是严格验过的,可以直接食用。
  李霁道谢,拿筷子夹了只梅花酥,一尝,外酥里软,梅花泥捣得又细又香。游曳瞧着他,他笑着点头,表示满意。
  裴家的护卫在门口张望,裴昭见状起身说:“家里的妹妹们来了,我下去接一下。”
  别玉楼是正经的乐楼,芳华会又是楼中盛事,自然可以吸引很多真风雅或是附庸风雅的人参与其中。从前裴昭都是带着家里的妹妹们坐同一雅间,今年有李霁在,游曳这小子赖着不走,他便和李霁商量说大家凑在一起热闹,李霁自然没意见。
  裴昭很快就带着妹妹们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常缨和温蕖兰,温蕖兰身后有个年轻男子,眉眼与她有三分相似,应当就是温蕖兰的兄长、承恩伯府的小伯爷,温清泉。
  众人向李霁行礼。
  李霁说:“私下不必多礼,都请坐吧。”
  裴昭招呼众人落座,走到李霁身旁坐下,对李霁另一边的游曳说:“你猜我刚在楼下看到谁了?”
  “你都这么说了,还能有谁?必定是表哥陪着五殿下过来了。”游曳转而对李霁说,“殿下,我去打个招呼,免得下次碰头被揪耳朵。”
  裴昭说:“打了招呼就不会被揪耳朵了吗?”
  游曳敲裴昭的头,带着常缨出去了。
  李霁环顾四周,随口道:“子和今晚来不来?”
  裴昭不确定,“就算要来也得晚点,他酉时下值,但一旬里有八九日都是没法按时走人的,再者过来还有段路。”
  李霁说:“辛苦辛苦。”
  说到辛苦,他便又想到了梅易。从前听人家说梅易如何如何骄奢淫逸,如何如何惫懒放纵,现下自己观察的结果却并非如此。
  梅易,一个眼睛中毒,身上带病还能一日工作十多二十多个小时的极品牛马。
  等等,梅易不会步他的后尘,突然猝死了吧?!
  李霁胡思乱想间,余光发现温清池在偷瞄自己,游曳走了,他和温清池之间没有阻挡。
  先前听裴昭说温清池平日不常和他们一块儿厮混,性子温吞些,今日一见,的确没什么锋芒气势。
  李霁直接偏头看了过去。
  偷看人家被逮住,温清池赧然地颔首示意,好在李霁不介意,只是对他笑了笑。
  温清池知晓如果没有意外,这位九殿下会和自己的亲妹妹有婚约,因此今日温蕖兰叫他同席和九殿下见个礼时,他欣然答应。
  自李霁的名字再次进入众人的视野,关于他的传言就一直没有断过,他出现前,众人都在讨论他的处境和前途,当他出现后,传言更多、更杂,大家讨论得最多的便是他的脸。
  温清池在煌山和北苑见过李霁,但都是远远的一面,现下近距离一瞧,觉得“资质明莹”这个词形容李霁,最合适不过了。
  游曳和常缨很快就回来了,各自落座。
  游曳说:“表哥他们就在隔壁的隔壁,六殿下也在。隔壁也有人,但不知是谁。”
  他们选的雅间位置是最好的,这一层都是权贵,裴昭随口猜测,“元春来?这种日子少不了他吧?”
  李霁垂眼,吹了吹茶面。
  “今日不赶巧,司礼监有议事,在京的大宦都要参加,元春来哪里跑得出来?”游曳说。
  裴昭说:“哦,我没想起来这茬。”
  李霁把茶水咽下,他也没想起来这茬,原本还想着看看梅易会不会来捧云郎的场呢。
  酉时正,楼内玉磬声起,芳华会开始了。
  主持在圆台上说开场白,屋里根本没人听,都在说自己的,李霁听裴昭和游曳说话,心还漂在空中,没回来,飘飘悠悠不知多久,他听见裴昭说:“怎么都是情啊爱的,不爱活不了了?!”
  瞧瞧这个单身狗,自己身旁莺莺燕燕,还不许别人正经谈情说爱了。
  李霁腹诽,聚了聚神,细细地听了听正在弹唱的琵琶和唱词,是从西厢记改来的。
  他想起梅易的书架上也有一套西厢记,精装版,有翻看的痕迹,里面夹着的书签还是莺莺和张生的人物笺。
  裴小侯爷还在身旁嘀咕,“有什么好爱的?能不能来点别的花样?”
  游曳嫌弃裴昭吵闹,裴昭立刻发脾气,李霁没加入战局,坐在两人中间笑,心中却变了想法:对啊,有什么好爱的。
  他没爱都颇觉烦恼,真的爱了,岂不是一天三顿拿烦恼当饭吃?
  烦恼。
  李霁不喜欢烦恼,也不喜欢受闷气,但在梅易和皇帝这件事上,他思考,纠结,斟酌,最后得出结论:理智点说,这口闷气真的只能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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