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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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皇子扬起一抹笑,出门迎接,“梅相。”
  “我来迟了,殿下莫怪。”梅易捧手行礼,微微侧身,明秀便奉上一只四方木盒,上面还放着一只剔红匣,“方盒中是一张玉桌,厚度一寸不到,轻薄便携,落子时声音清悦,颇有雅趣。而这匣中是宫中宝库的黑白玉棋,乃陛下钦点的生辰礼,愿殿下温润圆满。”
  陛下没有这份心,所谓“钦点”便是吩咐梅易择礼罢了。五皇子心知肚明,面上却做出感动的样子,捧手向皇宫方向遥遥拜谢。
  他亲手接过两份贺礼交给亲卫,命其放入书房,向梅易做了个“请”的手势。
  梅易侧手,“殿下请。”
  两人一道去了宴厅,入厅后一路寒暄,五皇子请梅易在主桌入席,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便拍拍手,吩咐开席。
  李霁和裴昭谈笑风生,席间裴度微微凑近,提醒说:“几位殿下都去主桌敬酒了。”
  李霁把脸从山药排骨汤碗里抬起来,朝主桌看了一眼,皇子们果真都凑在了一块儿。他忙向裴度道谢,快速整理仪态,起身端着酒杯过去。
  “哟,”八皇子笑得不阴不阳,“九弟可算舍得过来了。”
  李霁懒得搭理,倒酒碰杯,扬眉轻笑,“敬寿星大人。”
  他面颊微红,眼睛亮亮的,必定是吃美了,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也觉得格外喜人。五皇子笑着和李霁碰杯,说:“敬九弟。”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二皇子端着酒杯碰碰李霁,笑着说:“二哥也和你喝一杯。”
  “好。”李霁爽快地倒满一杯,和二皇子碰杯。
  八皇子见状说:“九弟酒量不浅啊,别走了,留下来和哥哥们痛饮如何?”
  一听就知道老八没憋什么好屁,二皇子劝道:“九弟先前病了一场,今日小酌可以,痛饮恐怕伤身,不如下次。”
  “哟,二哥可以和九弟喝,却不许我和九弟喝,也对,”八皇子挑眉,意有所指,“亲疏有别嘛。”
  李霁教皇长孙雕刻和骑射的事情不是秘密,他们这样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无数猜测,如今不是没有说二、九私下交好的话。
  八皇子意有所指,可见其用心。
  二皇子微微蹙眉,略有不满,“八弟这话说岔了吧,我们都是兄弟,何来的亲疏有别?”
  他无意拉拢李霁,李霁这般境遇,对他没有助益。但李霁尽心教导他儿子,这阵子私下几番相处,李霁乖顺爽朗,也很得他喜欢。老八几次三番故意针对李霁,如今还要拉他下水,他不能坐视不管。
  眼看两人有争锋的架势,寿星面带微笑给身旁的四哥斟酒,游曳嘴唇翕动,被身旁的四皇子用眼神按住,六皇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三皇子垂眼抿酒未作阻拦,梅易坐在寿星的另一侧,正慢条斯理地用面前那盏鱼羹。
  所有人态度不一,但都沉默不语。
  李霁觉得梅易穿淡紫真是好看,又觉得这桌真是热闹,主动开口,“做兄长的哪能不关心弟弟?若今日病体初愈的是八哥,我要找八哥痛饮,二哥必定也是不许的,八哥何必吃醋呢。”
  八皇子被“吃醋”的说法恶心得够呛,眉头一拧正要说话,却见李霁偏头对二皇子笑了笑,说:“多谢二哥关心,我身子已经大好了,喝酒不成问题。”
  “九弟……”二皇子没想到李霁会开口,他完全可以躲在后面,虽缩头乌龟了点,但他本就是这般处境。
  “八哥。”李霁单手举杯,转头朝八皇子笑,“来,弟弟陪你。”
  八皇子确信了,李霁根本不怕他!
  他冷笑一声,说:“还是九弟爽快,来!”
  皇子斗酒,寿星坐视不理,宾客暗自看戏,酒一壶一壶地端上去,裴度眉心的褶皱越打越紧,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别去。”裴昭却拦住他,难得露出不再吊儿郎当的一面,“九殿下若惧怕八皇子,大可以躲在二皇子身后,不必冒这个头。”
  他们斗的不是酒,是态度和威势,若李霁今日做了一回缩头乌龟,以后所有人都将视他为缩头乌龟。
  “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我不是不懂,但得罪八皇子对九殿下没有任何好处。”裴度说。
  “难不成示弱便不算得罪、不会得罪吗?”裴昭冷笑道,“自九殿下回京,老八就看他不顺眼了,哪怕九殿下愿意一直忍耐,他们之间也不可能保持平和,何况九殿下不愿。你瞧,倚风都没动。”
  裴度闻言看向游曳,小侯爷坐在四皇子身旁,面色虽沉,却没说话。
  “哐啷”一声,老八摔了酒杯,整个人往后仰倒,被侍卫随从们七手八脚地托住。
  “扶下去。”三皇子面色不动,抬眼看向李霁。
  李霁单手撑桌,面色比平日白了三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丝毫不怵。他晃了晃手中的最后一杯酒,仰头闷了,“啪”的搁杯,对老五掀唇一笑,“五皇子府的梅花早酿,早有耳闻,果然是好酒,多谢五哥款待了。”
  “九弟喜欢,明日我便派人送些入宫。瞧你们喝的,”五皇子起身点了点李霁湿漉漉的胸口,温声说,“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再来。”
  李霁点头,向桌上众人一捧手,跟着五皇子府的随从从侧门出去,步伐如风,丝毫不坠。
  随从将他引到一间斗室,里面没有旁人,桌上放着一尊干净的痰盂,随从退出关门,李霁立刻抱着痰盂吐了个昏天黑地。
  胃里翻江倒海,抽搐着疼,李霁撑着桌子缓了会儿,脑海中的眩晕麻痹感渐渐消散。
  他粗鲁地抹了把眼睛,说:“来人。”
  房门推开,两个随从端着托盘和脸盆入内。李霁端起托盘上的茶盏漱口,拿巾帕擦拭嘴唇,又洗了把脸,将皱巴巴的洗脸巾扔回盆中。
  随从恭敬道:“殿下,请到屋内更衣。”
  李霁出了斗室,掉头进入客房,今日的寿星正坐在桌旁。
  四目相对,五皇子指了指手旁的小碗,“这是蜜水,润嗓暖胃。”
  “多谢五哥。”李霁在一旁坐下,将小碗捧入手中。
  他因为剧烈地呕吐流了不少眼泪,哪怕擦干净脸,眼睛还是红的,睫毛湿润,瞧着漂亮又可怜。五皇子目光温和,说:“二哥既然出言维护,九弟何必与老八争锋?”
  “就是因为二哥出言维护,所以我才更要站出来。”李霁说。
  五皇子说:“九弟至情至性,殊不知今日这么一遭,八弟会彻底记恨上你。”
  李霁似乎听到什么笑话,“自我入京,他何曾给过我好脸色?”
  五皇子不语。
  “哥哥们面和心不和,自有缘故,可我与他无冤无仇,也不曾挡他的路,他为何从一开始就对我这般处处紧逼?不就是柿子挑软的捏,想欺负我罢了!”李霁讥笑,“既然如此,我还怕他记恨我吗?”
  五皇子摇头,似安抚,又似提醒,话里带着几分叹息,“九弟莫要逞性,京城不似明光寺,这里命如草贱,哪怕你我贵为皇子,他日天要收我们,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是实话,可不该说出来,五皇子这是要和李霁交心的意思。
  “可他不是天。”李霁直视那双朦胧漂亮的桃花眼,倏忽莞尔,“他轻贱我生母是女官出身,可我们都姓李啊,同样是龙种,他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他如此自大傲慢,不就是仗着三哥和花家吗?可花家和丽妃看好的是三哥,要仰仗的也是三哥,来日他若牵连三哥、阻碍了三哥的路,花家和丽妃一定会立刻舍弃他。以他的德性,我相信会有这一天的。”
  他抿了口蜜水,神情和语气都平静下来,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疯狂。
  “哪怕我没能活着等到这一天,也不要紧。五哥你问我怕不怕,我怕,但也不怕,自祖母离开那日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京城,皇宫,于我来说不过牢笼。”
  “牢笼。”五皇子呢喃失神,随后笑着说,“同样是笼中之物,有人做猫,有人做鼠,九弟分明是鼠,却想做猫吗?”
  李霁不答反问:“寿星大人不在宴厅,却来这里与我谈心,有何指教?”
  “九弟是个聪明孩子,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事。”五皇子说,“你要自保,要反击,都少不了一样东西,便是权力。若九弟有意,愚兄愿助你一臂之力。”
  “为何助我?”李霁眉梢微挑,做出不解的表情。
  五皇子笑了笑,不做遮掩,“你我各有所求,互惠互利。”
  李霁摩挲着碗沿,说:“权柄何在?”
  五皇子说:“锦衣卫。”
  “可至今还没有皇子担任掌锦衣卫事的先例呢,”李霁已然明白了温蕖兰是哪步棋,却好似不懂,“我生母是女官出身,我背后没有什么勋戚,更无朝臣支持。”
  “九弟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五皇子看向李霁,“你觉得承恩伯府的温二小姐如何?”
  “我先前入府时……”李霁稍顿,像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原来五哥在这儿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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