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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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在我身旁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对我有一些了解。我这个人,心小,睚眦必较,又心大,那股气上来的时候就不管不顾了,总之很容易闯祸出事。我回京的时候想把浮菱和锦池赶走,就是怕连累他们和我一块儿死在京城,可他们不走,愿意和我一块儿死。他们的命是我救的,我对他们有恩,有情,他们愿意为我卖命,可你不同,你有更好的去处。”李霁推心置腹,“你若想青云直上,做老师和元督公那等人物,跟着我走,不是条好路。”
  “谁不想往上爬,奴婢说无欲无求,那是骗人的。既然要往上爬,自然要选一条路,什么路都是走,只是怎么走、跟着谁走罢了。”姚竹影轻声说,“这些日子,殿下在观察奴婢,奴婢也在观察殿下。若殿下不嫌弃奴婢愚笨,奴婢就想跟着殿下走,哪怕赌错了,也是奴婢自己的选择,慷慨赴死而已。”
  “既然如此,”李霁莞尔,“那就一道走吧,多个伴儿。”
  姚竹影撩袍跪地,双手扶额,行了跪拜礼。
  李霁起身,俯身将人扶了起来,继续先前的话说:“那人多半是老八引荐到御前的术士。”
  “丹药这东西玄得很,是不敢随便往御前送的,何况陛下进丹是个秘密,除了御前的人不该知道,八皇子是怎么……”姚竹影一顿,福至心灵,“元督公——那个乐伶叛向了八皇子!”
  “不错。”李霁落座,思忖道,“但到底是他叛向了老八,还是他本就是老八的人,答案值得商榷。”
  “不论如何,元督公和八皇子的仇是结下了。”姚竹影说,“八皇子才然进丹,顾忌着陛下的态度,元督公此时不会动他,但元督公虎狼之辈,不好相与,殿下可静心等待,从旁看戏,坐收渔翁之利。”
  李霁撑腮,“他们闹不闹,何时闹,我说了不算,但我得先闹闹我的。”
  姚竹影想了想,明白李霁说的是花瑜。
  李霁危险的不是他尊贵得没分量的皇子身份,而是他的天性,他并非年少天真,也并非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是天性凶悍,有撕咬一切的胆量。
  梅易与皇帝的传闻一直不消,许多人都已默认传闻是真,这般情形下,李霁竟敢和梅易私相授受,可见他心底并不怎么尊敬自己的君父。君父尚且如此,何况兄弟?何况其他人?
  花瑜对李霁用心龌龊险恶,常人况且不能忍受,何况李霁。
  旧怨新仇一起算,“我要花七好看。”李霁支腮垂眼,有点小苦恼,“他个酒囊饭袋,私下解决他倒也简单,但……不够解气。”
  姚竹影说:“报复一个人,最简单解气的莫过于四个字。”
  “以牙还牙。”李霁唇角弯弯,“都沦为京城笑柄了,还活着做什么呢。”
  翌日早膳后,李霁出宫去教皇长孙雕木头。皇长孙看见他便问:“九叔的身子好了吗?”
  “多谢阿崇关心,都大好了。”李霁一把抱起皇长孙,在空中颠了两下,炫耀自己的孔武有力。
  皇家人端方持重,自从皇长孙到了读书的年纪,二皇子便很少再这么抱儿子了。他在李霁怀里红了小脸,李霁看得直乐呵,把他放下来,一道进了小书房。
  二皇子从宫中回来,先过来瞧瞧儿子,在窗外见叔侄俩坐在一块儿上课,大的小的都一派认真模样,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他没进去打扰,在正厅喝了半盏茶,叔侄俩便一道出来了。
  “父亲。”皇长孙上前见礼,二皇子摸摸儿子的头,对上前来的李霁说,“九弟,辛苦了。”
  “二哥言重,这有什么辛苦的?况且阿崇懂事聪明,好教得很,我教他也高兴。”李霁捧手,“那我便先告辞了。”
  “诶,急什么,留下来一道用午膳吧。”二皇子挽留。
  李霁正要说话,二皇子府的亲卫跑了进来,说:“殿下,出事了。”
  “何事?”
  亲卫看了眼皇长孙,皇长孙很懂事,立马向父亲和叔叔行礼,转身回小书房了。
  等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二皇子才看向亲卫,“说吧,什么事?”
  “是花七公子。”亲卫压低声音说,“他在鸳鸯楼寻欢作乐,一夜不休,今儿晌午突然在小倌儿身上抽过去了,好像是……伤了元气。”
  二皇子一惊,“现下如何了?”
  “被抬回府中救治了,现在花家闹得很,大夫进进出出,宫中的御医也请了好几位,情况不妙。”亲卫说,“三殿下和八殿下都去了。”
  寻欢作乐伤了根,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二皇子虽不耻花瑜,但也不免唏嘘,这简直是让花瑜比死了还要难受啊。他摇头侧目,李霁一片愕然,想来也是长见识了。
  “罢了,继续留意着。”
  二皇子打发了亲卫,掉头去叫儿子,没发现他那单纯没见识的弟弟轻轻勾了下唇角。
  第27章 夜妒
  花瑜废了。
  俗话说一滴精十滴血,纵欲无度导致元气大伤古来有之,但在本朝有头有脸的显贵人家里,这还是头一桩。
  “花家想要瞒,但他们瞒得住吗,这可是京城的大笑料!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晓,谁不偷偷笑一笑?”裴昭幸灾乐祸,“哎呀,一想到花瑜以后就是花公公了,我这心里啊,就跟着吃了蜜一样甜!”
  游曳对花瑜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想到花瑜先前对李霁心存不轨,如今正好栽在这房中之事上,多少觉得活该。他见裴昭脸都要笑烂了,不由故意逗他,“纵|欲是大忌,你可引此为戒吧。”
  裴昭白了游曳一眼,说:“我和他不一样,我可不用吃慎恤胶,听说嗑了小半瓶!一颗一个来回,那个倌儿都被弄烂了。”
  李霁窝在榻上嗦桂花乳酪,嘴上黏着桂花酱,模样有点憨。游曳收回目光,瞪了裴昭一眼,示意他别在李霁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
  “怕什么?”裴昭盯着李霁坏笑,“人总是要长大的嘛。”
  李霁不搭腔。
  游曳摇头,倒是有点疑惑,“花瑜怎么突然开始嗑|药了?从前都没听说。”
  “你瞧他那肾|虚样,就知道他必定得嗑!至于为什么这次直接把自己嗑坏了嘛,”裴昭无所谓地耸肩,“许是兴致太高,停不下来呗。”
  游曳说:“这次得料理不少人。”
  花瑜出事,是日跟着伺候的人全部以家法处置,三十鞭子下去,非死即残。这件事其实怪不得他们,花瑜做事哪里是他们能从旁阻拦劝说的?但谁叫他们跟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子?平日跟着主子耀武扬威、欺男霸女,如今因为护主不力受家法处置,也不算冤枉。
  三皇子站在窗后,漠然地听着窗外的惨叫声逐渐消失。
  “殿下,药瓶查验过了,是普通的慎恤胶。”亲卫进来回禀,“倒是同花七公子彻夜厮混的那个柳风絮,他的香囊里残留了媚|药的痕迹。”
  “什么?”八皇子拧眉。
  柳风絮是鸳鸯楼的掌事之一,平日很少陪客,主要还是为花瑜“进贡”妖童媛女。因此八皇子得知同花瑜整夜厮混的人是柳风絮时,还很惊讶,如今得知柳风絮袖中藏药,更觉得纳闷。
  “柳风絮跟了表弟几年,从来没有做不该做的事。”八皇子脸色阴沉,“表弟在他房中出事,他必定难逃一死,他没理由这么做啊。”
  亲卫说:“柳风絮坚称自己没有给花七公子下|药,且并不知晓媚|药的存在,勉强一轮刑下来就咽气了。”
  三皇子蹙眉。
  亲卫浑身一震,立马说:“掌刑的是侯府的人。”
  花瑜出事,长宁侯夫人当场哭晕了去,长宁侯也暴怒三丈,哪里还会顾忌一个小倌的死活?只恨不得将这同儿子厮混的狐狸精剐了。
  三皇子对花家人的莽撞感到不悦,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若柳风絮没有撒谎,此事便没那么简单,他死了,便从他房中的小丫头小厮们身上查,问问有没有线索。”
  他顿了顿,提醒道:“告诉侯爷,不要再死人了,否则京兆府和大理寺也会介入进来。”
  亲卫应声,下去传话了。
  兄弟俩一道离开侯府入宫,丽妃还在等消息。亲侄儿废了,丽妃哪里能接受,他们要在旁边安抚着才成。
  从北门入宫,途经笼鹤馆和清风殿一带,三皇子未曾驻足,八皇子却在清风殿门口停了停。
  自从李霁回京,花瑜好似就格外不顺啊。
  三皇子掉头,见八皇子盯着清风殿的金漆红门,目光不善,不由提醒说:“没凭没据的事情,不要瞎想,走了。”
  八皇子没吭声,跟着离开了。
  “两位皇子在清风殿门前停留了几息便离开了。”金错奉茶时说。
  梅易拨盖,说:“他们是怀疑上你了。”
  “没凭没据的事情,爱怀疑就怀疑呗。”李霁没什么坐相地趴在小桌上,笔耕不辍,语气懒散。
  梅易不置一词,并不在意他如何闹腾,只说:“柳风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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