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也没什么,就是在粪池里泡了个澡。”裴昭笑着说。
  “什……什么?粪、粪……”花瑜干呕一声,白眼一翻,生生气晕了过去。
  众人:“……”
  “得了,和我们无关了。”四皇子看了眼李霁,率先走了。
  五皇子拍拍李霁的肩膀,快步跟了上去。
  “子和。”梅易终于出声,“这件事也算在你的职权范围之内,留下来问问吧,若有线索,春来可以配合。”
  “若有需要用到东厂的地方,裴少卿随时来找咱家就是。”元三九走到李霁面前,“殿下受委屈了,我送您回宫吧。”
  李霁闷闷地嗯了一声,同其余人告别,先行离开了。
  出了万宝楼,元三九对李霁说:“掌印车上有好茶,我给殿下煮一杯,给殿下压惊。”
  梅易没说话。
  李霁敏感地预感不妙,却没说什么,顺从地上了那辆紫绸马车。
  李霁身份为尊,坐了主位,梅易和元三九在左右窗对坐。小案上点着胜茉莉香,旁边放着茶炉,里面备着干净的新水,元三九熟门熟路地从柜里拿出茶罐开始煮茶。
  马车平稳地行驶,中途突然停了一下。
  梅易推开一点缝隙,接住从窗外递进来的一张纸。然后,不紧不慢地摊开,放在小案上,李霁的眼前。
  是张画像。
  被画下来的人靛衣网巾,面容普通,三十出头的样子。
  李霁眼皮一跳。
  “殿下,”元三九毫无察觉似的奉上茶杯,“请。”
  梅易说:“压压惊。”
  第13章 卖乖
  明明行在街上,车厢内却安静极了,四面门窗几乎让马车密不透风,茶烟缭缭,热气扑在李霁面上,让他有一瞬间的窒息。
  李霁没接那杯茶,对梅易蹙眉道:“梅相何意?”
  梅易平淡地回视,不答反问:“殿下何意?”
  “梅相也要污蔑我吗?”
  李霁游刃有余地红了眼眶,再次扮演受欺负的小可怜,梅易却不为所动,“这个人在我手里。”
  这便叫捉贼拿赃。
  “关我屁事。”李霁冷漠地说,“我又不认识他。”
  “既然不是殿下的人,那便交给三皇子。”梅易说。
  李霁受宠若惊,“原来我在梅相面前竟有一份情面呀?”
  梅易不接茬,“殿下要赌一赌我的心思?”
  李霁冷笑,“是梅相在诈我。”
  梅易微微摇头,不欲再多说,“春来,护送殿下回宫。”
  他吩咐停车,起身下去。
  元三九捧着茶听戏呢,瞧见九殿下漂亮的嘴唇抿紧了,变作苍白的颜色,突然,他眉梢微挑,看见了有趣的一幕。
  李霁伸手勾住了梅易的腰带。
  白皙的指尖探入腰带和衣物间的缝隙中,微微弯曲,这样的力道,像情人间的撩拨,也可以说是小孩子的挽留,但绝对不该是九皇子和内相之间该有的触碰。
  梅易侧目,对上李霁求饶的目光。
  “梅相。”他唤。
  眼红红的,声音也打着颤,活生生一只被逮住尾巴的猫。它落入魔爪,逃脱不得,窘迫得只能服软——梅易应该这么认为。
  但这是李霁。
  李霁是只野性难驯的猫。
  梅易居高临下地看了李霁一瞬,突然说:“殿下猜的不错,我在诈你,画像中人不在我手里。”
  元三九以为李霁会炸毛,李霁却面色如常,“但我是真心在向梅相认错。”
  梅易站在场外,闲适地观看这场菜鸡互啄,他的人画了像,却没有去抓人,是抓不到吗,李霁不觉得,是不想抓。
  他大发慈悲地特意收敛了恐吓的架势,为李霁留下了喘气挣扎的缺口,却反而显得逼迫性更甚,因为他游刃有余。
  如此恶劣,如此危险,李霁不免心悸,祖母说得对,这只狐狸着实不好对付。他应该先退缩的,但那种火中取栗的快感越来越明显,火星溅在手上,又痛又爽。
  李霁心中冒出一种诡异的兴奋,这让那一瞬间的动摇彻底消失。
  他一定,一定要靠近梅易,得到梅易,再……“摧毁”梅易。
  “梅相不要走。”他温顺地挽留,仰视梅易的眼睛却漂亮而恶劣,“你审一句,我答一句,白纸黑字我画押,你要替父皇责我罚我,我也乖乖地服,好不好?”
  的确是看走眼了,元三九想,他看了眼骤然暴露本性的李霁,又看了眼一早就慧眼识珠的梅易,觉得今儿真是来对了。
  刚才那出没看头,眼前这出才精彩!
  梅易目光向下,李霁立刻乖乖收回手,态度十分诚恳。
  梅易重新落座,没有说话。
  李霁自觉检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多注意。”
  梅易说:“我没有教殿下什么。”
  “是我想和梅相学。”李霁嘴甜,“梅相年长我几岁,为人又似峻崖松柏,眼光长远而心性沉稳,我在梅相身旁耳濡目染,必定能学得更好。皇兄们都有老师,我却没有,我敬爱梅相,愿以老师之礼相待。”
  “口蜜腹剑。”梅易评价。
  “是六月飞雪。”李霁说,“我实乃纯良之辈。”
  梅易说:“纯良人做事却不纯良。”
  “花七那个畜牲想要睡|我,我小惩大诫,情理之中呀,难不成梅相觉得我应该脱了衣裳,顺从于他的淫|威么?哪怕我不是看似尊贵的皇子、不为了皇家颜面,我也是死都不从的。”李霁轻声说,“我做错了什么?我只错在忽略了梅相这只‘黄雀’,让你逮住了把柄。”
  他明明在服软,却天不怕地不怕,有种能撕咬一切的狠劲。
  梅易不置可否,“殿下想要什么?”
  “这个,”李霁点了点小几上的画像,“就当它不存在。”
  他说出这句话,便是在袒露自己的弱点,他并非全然不在意画上人的生死安危。梅易拿捏住了他的短处,却眼波无澜,“殿下还没向我报价钱。”
  “明明是梅相在同我做生意呀,你要什么尽管提,”李霁又露出那种找死的模样,他看着梅易,目光如水,语气也是,“我予取予求。”
  梅易淡声说:“我要的,殿下给不了。”
  “那就赊账。”李霁说,“等哪日我在梅相的教导下能付得起价钱了,我再给梅相。”
  元三九嘴角抽搐。
  他这般理所应当地疑似要空手套白狼,梅易竟笑了,枯木开花般,生了春,胜了春。李霁愣了愣,没出息地看呆了。
  梅易了然少年郎的眼神代表着什么,一早便了然。“梅易”好似在脑子中叫嚣,趁机拿捏住这个欠管教的东西,撕烂他虚伪漂亮的皮囊,听他凄惨美妙的呻|吟。
  “那便先赊账吧。”梅易说完,脑海中仿佛一声尖叫,他置之不理,任凭“梅易”撒疯。
  李霁态度极好,“要不要白纸黑字?”
  “不必。”梅易说,“殿下赖不了。”
  李霁笑起来,看向元三九手中的茶杯,“元督公,茶冷了。”
  元三九重新取杯倒茶,“殿下请。”
  “多谢。”李霁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舒服地呼了口气。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元三九突然说:“殿下怎么突然就掀开戏台的帷幕了呢?”
  怎么会突然在他们面前暴露。
  “因为竹影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替我说话了。”李霁语气微妙,“我以为这是元督公的意思呢。”
  姚竹影是六科廊出身,不同于普通内宦,旁人都以为“清风殿掌事”是他向上爬的一道台阶,他不可能真心效忠李霁,所以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根本不必为李霁说话。
  他既说了,便会被视作李霁的人。
  旁人不懂姚竹影的选择,李霁却显然将姚竹影的态度猜测为元三九的指示,他认为元三九在向他表示善意,所以回以友好。
  “这样啊,”元三九笑道,“可竹影不是我的人啊。”
  李霁一愣。
  姚竹影不是元三九的人?那他今日站出来便是自己的选择,为什么?
  李霁懵了,为姚竹影的心思,也臊了,为自己猜错了元三九的意思,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坐在那里,不再说话了。
  元三九忍俊不禁,野猫爪利,但到底还年轻。
  梅易看见元三九脸上的笑,心中微哂,却没说什么。
  马车在梅府前停下,梅易向李霁捧手,先行下车了。他走了两步,身后的车窗突然推开,少年声音清亮,甜滋滋地说:“老师。”
  梅易停步,转身对上少年明莹的眼睛。李霁扒着车窗对他笑,“老师,再会。”
  梅易颔首,“殿下,再会。”
  李霁等梅易转身才关上车窗,偏头对上元三九似笑非笑的目光,少年人心思大胆,方才又不全力掩藏,不难让他这样的人精看出端倪。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