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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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颜烁闷闷不乐的模样引起了颜才的注意,他扣上书,问道:“不是带张代鑫他们一块儿吃饭了吗?怎么还一脸不高兴。”
  床上的颜烁躺得横七竖八,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我都忘了我吃的什么了。”
  “对了,我给你买了张记的草莓,放果篮了,你记得趁新鲜洗洗吃了啊。”他慢慢悠悠坐起来,“你午饭怎么解决的?”
  颜才身形一顿,眼神下意识飘向右上角的空盘,“那半块蛋糕,还挺顶饱。”
  颜烁的视线是跟着他走的,眼尖看见后立刻凑过去,“我的天,你一个人全吃完了?”意外又不算意外,他弟大胃王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是个小鸟胃,惊奇他居然只吃了甜的还能清盘,“你是真的饿了吧,不腻吗?你怎么不自己下点面或者买点啊?”
  “非但不腻,还没吃够。”颜才的话配上像是被洗过的盘子,的确非常有说服力,“但没找到比他做得更好吃的。”
  “……说到这,我要跟你说两件事。”颜烁从背后拉来凳子坐下,几次张口没说出来,双手交叠在并着的膝盖上,还瞥好几眼看颜才的脸色,“第一件事呢,就是哥下下个周一要跟学校请假,去做手术。”
  书哗啦脱手掉下来,正好砸在颜烁手背上,他弯下腰去捡,却被颜才半路抓住了两条胳膊,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什么手术?你病了?哪里?什么病?胃吗?还是其他的?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做的检查?”
  “弟啊,别激动别激动,小手术。”
  颜烁心里不禁夸了句颜才的手劲儿是真的大,不愧是大鱼大肉大葱大蒜喂大的,别看他瘦,那肉堪比酱牛肉紧实。
  他也刚好借着疼到呲牙咧嘴的表情,掩盖说谎的心虚,“就只是……割个阑尾。”
  都动刀子割了,这也能算小手术吗?
  颜才的眉心皱得硬邦邦的,他咬紧牙清晰地“啧”了一声。分辨不出他话中的真假,真恨自己没去图书馆借两本医书,每次颜烁遇上点病状,他只会跟着干着急,听他说。
  手术的事临到跟前才告诉颜才,颜烁心里也不好受,看他生气到又开始咬口腔内壁,想说点哄他的话,结果被打断了。
  “那第二件呢?”
  颜烁斟酌了片刻,缓缓道:“书郡他爸爸忌日快到了,我可能要陪他回趟老家。”
  忌、日。
  “……”
  阵阵恶寒袭上心头,颜才目光滞住,急促地喘了下,四肢百骸都仿佛被蝼蚁啃噬般。
  一年了,可每一夜,那段记忆无止境地循环闪回,每一夜的错杀现场,每一滴溅在脸上的血,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现在的夜。
  他的后背都生出了虚汗,只能死掐住因为应激滋生的躯体反应而剧烈颤抖的手,皮肉被他的指甲挤压充血成深紫红色,然而这点痛感根本稀释不了肾上腺素的激增。
  虽然之前父母就替他向周书郡求过情,请求他不要讲这件事外传任何人,可他还是心慌到有些窒息,“哥……你……”
  能不能不要去……求你,别去……
  “话说,你要一起吗?”颜烁忽然开口,完全覆盖住了他微不可察的嗫嚅。
  颜才一怔,缓缓摇头:“他讨厌我。”
  “那你讨厌他吗?”
  “……”
  很小的幅度,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他在摇头。颜烁脚踩在凳子上抱着双腿摇来摇去,笑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事,但肯定早晚都会解开的,毕竟我弟这么讨人喜欢。”
  也就你会这么觉得。
  一段相安无事的时光过去,很快周三将至。但现在临近期末,请假比登天难。
  周书郡那边有理有据顺利拿到请假条,而颜烁那边因提前跟老师请过下下周的病假,如今突然又要请,还得现编理由,幸好有陶清和帮衬,好在还是请下来了。
  为了省钱,颜烁他们还是商量坐夜间火车,第二天早晨去宾馆稍微躺着歇会儿,再打辆出租车去采购纸钱祭品到墓地。
  颜烁对这些习俗不是很了解,只能看着周书郡摆弄,在他跪着烧纸的时候给他递上,期间周书郡一语不发,像是隐忍着什么,直到颜烁对他说:“如果实在难受,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
  话说到一半,周书郡似乎就绷不住了,像上周末在餐馆包间里那样,止不住地流泪,哭得依然很安静,现下哭得更凶,偶尔发出几声悲鸣,眼神空洞虚焦,失魂落魄得很。
  “我的……亲生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机场就走了,后来我只能和我的亲生父亲住一起,他每天,酗酒、打架,几次三番给我灌酒让我陪他死,结果最后自己先被人打死了,那时候我四年级,正要赶着,去给他送喝酒钱……”
  颜烁眼睛默默红了,朝他那边移过去,从侧面轻轻抱住他,周书郡哽咽着枕在他的肩膀,单薄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他们根本就不配做父母,既然从一开始就不待见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折磨我!我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养父供我读书,在我生病时再忙都守着我照顾我,好几次因为我跟我妈通话哭了,担心得整宿睡不着觉,明明是个快六十的老头了,还经常背着我去游乐场玩,只是为了让我开心。我做梦都想赶快长大挣钱好好报答他,可还没等到那个时候,他就这么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好想他,颜烁。”
  与此同时,因为课上多次走神,下课铃刚响,老师就点名让颜才去他的办公室。
  一直以来,颜才都是各科老师引以为傲的高材生,许行之作为班主任,比起苛责,其实只有担忧:“颜才,刚才上课让你回答问题,叫了你三次都没反应,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自己没有办法消化,就试着告诉朋友或者我,老师能帮得上你的一定尽力。”
  “谢谢老师,我……”颜才如鲠在喉,只是开口说了几个字就头痛欲裂。
  许行之见状,关心的话语输出得更多,可当他试图通过肢体接触安抚他时,颜才反应剧烈,瞬间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许行之的手僵在半空。
  颜才也愣住了,卑躬连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我只是身体不舒服。”
  以他现在的状态再留在学校只会更糟糕,许行之就给他放了小半天假,明天要月考,所以要求他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毕竟他正常发挥了,六班的优胜班级奖才最稳固。
  今天是周三,还有两节课放学,颜烁和周书郡刚上回程火车,孟康宁大概会在厂子那边忙着接订单,幸运的话家里应该没人。
  出了校门后,颜才就往家的方向狂奔,期间红灯黄灯被他闯了个遍,路上差点撞到他的车主都摇下车窗骂他不长眼。
  颜才耳边一阵嗡鸣,不管不顾地跑开。终于到家门口,跑太急了胸腔起伏剧烈,他手握着门把跪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然而这时,门突然开了。
  年久失修镀的旧锈擦出刺耳的“咯吱”声。
  失去支撑点的颜才站起一半的腿软得又磕到地上,定格般双目圆睁地盯着前方。
  开门的人是周书郡,而他的手上,正托着一个十寸大的黑白相框,里面赫然存放着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森然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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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明明是该上课的时间段,但周书郡似乎不意外他的出现。他缓缓蹲下身,空出一只手向他靠近,出于本能反应,颜才的瞳孔骤然震颤,手摸索着水泥地面拼命往后挪。
  可那照片里的人就好像能从中钻出来一样,如同那晚冲他步步逼近,颜才哆哆嗦嗦地挥着双臂挡住,绝望地咕哝道:“别过来,别再来找我,救命、救命啊……”
  “敢做不敢认么。”周书郡并没有放过他,甚至有些疯狂地扑过去拎起他的衣领,“现在知道害怕了?看你最近过得那么舒坦,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颜才狼狈地挣开他,连滚带爬地逃进屋里,靠着墙还没缓过来,余光中的客厅,多了一块扎眼的地方——灵台。
  再一抬眼,孟康宁从厨房出来,手中端了盘清洗好的水果,见到他非常惊讶,同时伴随着些许心虚的皮笑:“颜才?今天放学这么早吗?没接到电话通知啊。”
  颜才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睛红得骇人,“你们要把他放家里?”
  “他……哦,你说书郡的爸爸啊。”孟康宁躲避他的眼神,不闻不问地将水果摆好,“书郡想爸爸了那也不能让他回回跑那么远,不安全,总归是放家里方便些,再说了,就一张照片而已,也没什么。”
  “我不同意,不行!”颜才情绪失控,他慌忙跑过去死死抓住孟康宁的衣角,胸腔一团火来回翻滚快把他灼伤了,他强忍干呕的冲动,撕心裂肺地哭喊:“求你了妈,我不想看见他,我求你了你让我怎么样都行,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跟逼死我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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