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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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烟侨打开台灯。
  借着台灯的暖光,谢执渊看他依旧神色淡淡,冰魄般的灰色眼眸无波无澜:“客户把尾款结了,记得收一下。”
  谢执渊点点头。
  黎烟侨:“还有不到一周就是春节了,你回去吗?”
  “明天回。”
  “抢到票了?”
  “……”忘了这回事了,谢执渊打开手机,从明天一直到大年初五的火车票都是售罄状态。
  “我明天正好闲得没事。”黎烟侨微微俯身与他对视,就差没把“求我”两个字写脸上了。
  谢执渊:“我家在另一个市区,离这里挺远的。”
  黎烟侨面色冷下去几分,没吭声。
  “开车要四五个小时。”
  黎烟侨依旧没吭声。
  “你来回要开十来个小时。”
  黎烟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
  两人僵持不下,谢执渊被他盯得难受,最终败下阵来,妥协道:“你明天可以送我回家吗?少爷。”
  黎烟侨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可以。”
  第26章 上坟
  谢执渊是个没骨头的,大大咧咧靠在黎烟侨后车座上摆弄手机。
  昨天他没怎么睡好,赵于封那货在黎烟侨走了之后和他大闹一场,骂他被掰弯了之后简直畜牲不如,人都不当了。
  谢执渊当时说:“他都哭了,我能怎么办,当然要哄哄他了。”
  赵于封好像被硬生生噎了一嘴屎:“哭就不把我当人?要是我也在你面前哭一哭呢?”
  谢执渊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诚恳道:“有点恶心。”
  “我去你大爷的!”赵于封差点没给自己气个半死,“他就掉颗眼泪你就心疼得不行,你知不知道他从下午就站在你床边一直站到晚上?那眼神跟要吃了你似的!正常人能办出来这事?醒醒吧你!哪天被他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你就完蛋了!”
  哪知谢执渊嘿嘿笑道:“他真在看我吗?你说他为什么看我?”
  此话一出,赵于封才知道刚刚一通慷慨激昂的陈词全成了对牛弹琴,牛还在美滋滋自我陶醉。
  此刻赵于封暗生闷气在行李箱里不愿出来,谢执渊懒得管他,自顾自玩手机。手机刷多了总会无聊,黎烟侨在开车还不能打扰他,谢执渊靠在车座上胡思乱想,想着想着摸出手机对准黎烟侨,调整好角度摁下了拍照键。
  意料不到的闪光灯让他一个哆嗦,手机啪嗒掉落。
  黎烟侨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视镜里的谢执渊默默把兜帽拉下来遮住上半张脸,俯身在下摸索了半天把手机重新拎在手里,黎烟侨勾起唇角。
  几分钟后,谢执渊似乎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开口就是:“这座椅真座椅……”
  长嘴不会用就捐给有需要的人!谢执渊抽了下嘴,将兜帽拉得更靠下了些,抱住胳膊:“睡了。”
  黎烟侨唇角笑意加深:“嗯。”
  或许是昨天没休息好的缘故,谢执渊断断续续睡了一路。
  期间在高速服务区下了趟车,去了个厕所,在他想站在洗手间抽根烟时,黎烟侨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往外带。
  谢执渊拽开他的手:“就抽一根,用不了多久的。”
  黎烟侨不由分说将他推进车里:“讨厌这个味道,你要是抽就别想上车,留在服务区吧。”
  “小气。”谢执渊只能收回香烟。
  谢执渊的家在一个小镇上,和叔叔婶婶以及一个小堂弟住在一起。
  叔叔婶婶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勤劳朴实,任劳任怨把谢执渊拉扯大,谢执渊高中时,发现他对美术感兴趣,并且有极高的美术天赋,毅然决然拿出积蓄供他学美术。
  顶着邻居说学美术是浪费钱以及学美术没出息的闲言碎语供他考上大学,考上大学的谢执渊本着给他们减轻压力的想法申请了助学贷款,一边打零工一边搞奖学金,没再要过叔叔婶婶一分钱。
  汽车停在巷子前的两棵大槐树下,谢执渊下车把行李搬下来,绕到驾驶座前敲敲车窗。
  黎烟侨降下车窗。
  谢执渊指指不远处的晦暗楼道口:“要进去坐坐吗?”
  “不了,我还有事。”黎烟侨将车窗升了上去。
  谢执渊:“?”你不是说今天闲得没事吗?
  谢执渊拖着行李箱往家里赶,黎烟侨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他的背影,而在相册的前几张,赫然是谢执渊熟睡的照片。
  指尖贪恋摩挲照片上的脸庞,等前面的人钻入楼梯口,他才调头回去。
  楼梯口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小鸟般冲到谢执渊身边叽叽喳喳:“哥!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想死你了!”
  谢执渊摸摸他的脑袋:“谢多多,又长高了。”
  青春期的小孩总是发育很快,暑假里还没到他下巴的小孩现在已经长到鼻尖了。
  谢多多打量着不远处的汽车:“哥,你打车回来的?贵不贵?”
  “没花钱。”
  “你朋友送你回来的?”
  “不是。”谢执渊就爱胡说八道,“你哥在城里傍的大款。”
  谢多多因为“傍大款”三个字凌乱了好一阵。
  谢执渊把行李箱放在客厅,转了一圈:“叔叔婶婶呢?”
  谢多多:“爸妈去上坟去了。”
  谢执渊静了静,想起今天是他爸的忌日。
  刚回到家还没歇呢,谢执渊放下行李箱就往墓地赶。他爸妈的墓地在乡下,乡下的坟大都不太规整,要么建在山上要么建在田里。
  谢执渊父母的坟在山脚下,并不能埋在山腰的祖坟里,因为他们都不是正常寿终正寝的。
  谢执渊骑着电动车载着谢多多来到乡下,顺着田头往山里骑,田里的小麦苗绿油油的,上面还盖着些许未融化干净的积雪。
  谢多多和小时候一样,有一大堆问题等他解答,就是小孩长大了问的问题也从大海有多大变成了:“哥,你傍的大款老吗?”
  谢执渊随口答:“跟你哥差不多大。”
  “哥,那她长得丑吗?”
  “长得好看死了,跟妖精似的。”
  “那她是不是特别凶特别坏啊?”
  谢执渊想了想黎烟侨平时和他相处的情形:“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但是不坏。”
  谢多多不理解:“不老不丑还不坏,那她咋看上你的?”
  谢执渊笑得阴森:“你哥又高又帅还优秀,这么大的魅力不足以让他倾倒吗?”
  “哥,你这样在我们班没人和你玩。”
  “为什么?”
  “我们都讨厌自恋狂。”
  “……滚。”
  来到坟地时,叔叔婶婶正一面在火盆里烧纸钱一面念叨着“小渊可懂事了,前段时间还兼职给我们买衣服呢,放心吧。”
  老一辈或许不太能把思念说出口,只是一味告诉逝去的人,他们留下的孩子长大了,很懂事,很优秀,如果你们在的话也会很欣慰的。
  却闭口不提,如果你们在的话,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在桌上吃饭,该有多么高兴。
  闭口不提,我们很想你们。
  谢执渊手里拎着一包龙须酥,小时候爸爸告诉他,妈妈喜欢吃龙须酥,所以爸爸也喜欢吃龙须酥。
  幼时是爸爸牵着小小的他给坟里的妈妈带龙须酥,长大后,是他给坟里的爸爸妈妈带龙须酥。
  他走到坟前,将龙须酥打开,一半分给爸爸,一半分给妈妈。就像曾经,爸爸在坟前和妈妈分吃一盒龙须酥那样。
  他跪在坟前,给父母磕头,轻声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婶婶泣不成声把他扶起来,叔叔摸摸他的头。
  火盆里火舌吞噬最后一片纸钱,谢执渊的视野被水雾蒙盖,火舌越来越模糊,最后在稀稀落落的小雪中消融。
  在家时总是很舒服的,从小学开始,他就住在叔叔婶婶家,他们把谢执渊当儿子养,要什么都尽力满足,他从未有过寄人篱下的不适感。
  每天睡到自然醒,谢多多很黏他,他睡醒后就给他端水端饭,谢执渊一挥手,谢多多就屁颠屁颠粘上去了,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好仆人。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时间在他和谢多多坐在一起打游戏时从指缝溜走。
  很快到了年三十,谢执渊被要求回乡下老家打扫卫生贴春联,谢多多黏在他屁股后面跟了过去。
  小电驴停在院门外,大门上大片红漆剥落,露出陈旧中带着锈迹的铁门。
  门锁老旧得难以打开,钥匙插在锁孔里拧了好久,用力一拽才勉强打开。
  谢执渊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大门。
  这是他小学前和爸爸住过的家,院子里枯黄的杂草丛生,院角蛛网密布,积了厚厚的灰尘,房顶上几片砖瓦脱落在地,四分五裂。
  兴许是没有人气的原因,一进了院里,感觉比外面阴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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