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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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禾像个小尾巴一样,低着头,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被苏大夫抱着的宋知远,又瞄了瞄前面宋清霜那紧绷担忧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戏是不是演过头了?苏大夫看起来好严肃,清霜姐姐好像真的吓坏了。
  完了完了……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来到庄内一间僻静的客房。
  苏大夫小心翼翼地将宋知远平放在床榻上,动作堪称轻柔。
  宋清霜立刻上前,拿起干净的软布,想去擦拭弟弟脸上的“血迹”,却被苏大夫抬手阻止。
  “清霜小姐,且慢,待我先仔细查验伤势。”苏大夫语气严肃。
  他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再次执起宋知远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闭目凝神,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宋清霜紧张地看着苏大夫搭脉的手指,又看看弟弟“昏迷”中依旧“痛苦”蹙起的眉头,只觉得心如刀绞。
  林月禾则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会儿看看床上的“伤员”,一会儿看看专注的“大夫”,一会儿又偷偷瞟向忧心忡忡的宋清霜,内心疯狂祈祷:
  千万别穿帮,千万别穿帮!
  宋知远你撑住,苏大夫你靠谱点!
  苏大夫搭着那强劲有力、节奏均匀得堪比行军鼓点的脉搏,感受着指尖下那明显过于健康的生命力,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宋清霜焦急的目光,沉声道:
  “脉象……浮滑有力,不似内腑受损之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知远额角的“伤”:
  “只是这外伤,还需仔细清理,看看有无伤及筋骨。
  劳烦清霜小姐去打盆温水来,再寻些干净的布巾。”
  他需要支开宋清霜,好好“审问”一下床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以及角落里那个明显是同谋的小女子。
  宋清霜不疑有他,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一心只想尽快取来东西救治弟弟。
  房门被带上的瞬间,床上的宋知远立刻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对着苏大夫挤出一个讨好的的笑容。
  角落里的林月禾也瞬间活了过来,一个箭步窜到床边,双手合十,对着苏大夫做祈求状。
  她压低声音急急道:“苏大夫,苏大哥,救命啊!我们不是故意的,这都是……都是权宜之计。”
  苏大夫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又好气又好笑。
  他放下宋知远的手腕,拿起旁边一块干净布巾,蘸了点桌上茶杯里的冷水,没好气地开始擦拭宋知远脸上的“血迹”,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
  “权宜之计?就是用朱砂扮重伤,吓得全城皆知,让我扔下一屋子病患,骑马跑得差点断气?”他手下用力,擦得宋知远“嘶嘶”抽气。
  “轻点轻点,苏大哥,我错了,真错了。”宋知远连忙告饶,龇牙咧嘴。
  林月禾也赶紧帮腔:
  “苏大夫,都是我的主意。
  不关知远的事,你要怪就怪我。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清霜姐姐她躲着不见我,我们才出此下策。”
  苏大夫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叹道:“你们真是胡闹。”
  苏大夫手下不停,仔细擦拭着宋知远脸上那已经有些干涸的朱砂痕迹,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们可知,方才阿贵冲进医馆,大喊你坠马重伤、昏迷不醒时,我……我险些连药钳都拿不稳。”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望进宋知远心虚和讨好的眸子里,声音低沉了几分:
  “宋知远,你若真想吓死人,不妨换个更直接的法子。”
  宋知远被他这直白的目光和话语弄得一愣,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虚弱和心虚,瞬间被受宠若惊的窘迫取代。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苏,苏大哥,我,我不是,我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脸上被苏大夫指尖无意擦过的地方,比刚才抹了朱砂还要烫。
  苏大夫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呆愣模样,眼底最后那点无奈也化开了,只剩下一点纵容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宋知远脸上最后一点“血迹”擦拭干净,露出下面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的皮肤。
  站在一旁的林月禾,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她看着宋知远那红透的耳根,又看看苏大夫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哎呀,怪不得苏大夫刚才紧张成那样,宋知远这傻小子也算是成功拨云见日了。
  第48章 我可以
  这时,门外传来了宋清霜渐近的脚步声。
  苏大夫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温雅从容。
  只是耳根处那一点点未褪尽的薄红,泄露了他方才的不平静。
  他接过宋清霜端来的温水,开始像模像样地给宋知远“检查”那根本不存在的伤口,嘴里说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静养即可”的医嘱。
  宋清霜见弟弟脸上“血迹”已净,气息平稳,又听苏大夫说无大碍,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一场闹剧,总算有惊无险地暂时收场。
  宋清霜忙着安顿“虚弱”的弟弟,又亲自去给苏大夫安排客房休息。
  趁着这个间隙,林月禾蹭到正被勒令躺在床上“静养”的宋知远床边,用手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揶揄:
  “行啊,宋知远,没看出来啊,竟然还瞒着你和苏大夫的进展。
  你这‘苦肉计’虽然拙劣,但效果拔群啊,直接把苏大夫的心里话都给吓出来了。”
  宋知远原本就还没完全褪去红色的脸颊,瞬间又爆红起来。
  他拉起被子试图遮住脸,闷声闷气地抗议:“你……你胡说什么,苏大夫,他只是……只是医者仁心!”
  “啧啧啧……”林月禾摇着手指,一脸“我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
  “你这小子,竟然还会害羞!!
  再说了,我从来没见过苏大夫手抖成那样,医者仁心能紧张得手抖?
  能说出‘你想吓死我不如换个法子’这种话?骗鬼呢!”
  她凑近一些,笑嘻嘻地继续说:“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俩人,你居然是先成功了,恭喜恭喜!”
  宋知远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窃喜和羞涩,嘴上却还在强撑:
  “什……什么成功不成功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林月禾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又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羡慕又有点自嘲:
  “唉,你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这二万五千里长征,可才刚迈出第一步,就差点把盟友给搭进去,前路漫漫啊……”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宋清霜离开的方向。
  宋知远这场“苦肉计”有惊无险地落下帷幕后,林月禾立刻开始了她的“近身作战”计划。
  然而,宋清霜的回避从“闭门不见”升级为了“视而不见”,只当林月禾是一团无色无味的空气。
  宋清霜从客房看完宋知远出来,正要回自己临时的书房处理积压的信件。
  林月禾立刻从廊柱后闪身出来,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
  “清霜姐姐,知远他没事了吧,苏大夫怎么说?”
  宋清霜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阵带着冷香的微风,和一句飘散在空气中毫无波澜的话:“无事。”
  林月禾伸出去想拉她袖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垮掉。
  但,能这么快气馁的话,就不是她林月禾了。
  不过这时候,宋知远正在和难得漏出心声的苏大夫“培养感情”,她很有眼力劲儿地没去打扰。
  于是,只能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给自己出馊主意了。
  林月禾捧着一束刚从后山采来的野花,看到宋清霜独自站在一株老梅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花递到她面前,声音轻柔:
  “清霜姐姐,你看这花,像不像你画上的那种,我给你插瓶放在书房里好不好?”
  宋清霜身形未动,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
  她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束花,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林月禾举着花束的手缓缓垂下,花瓣上的露水颤了颤,像她此刻微微发抖的心。
  最后,林月禾觉得这样迂回实在是太憋屈了,决定一鼓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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