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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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宋知远多半借口休养或读书,待在自己的书房,给了林月禾极大的自由。
  偶尔在人前,他会刻意表现出对新婚妻子的关怀,比如用过早饭后,会温声对林月禾说:
  “今日天气不错,你若闷了,可在园子里走走,不必总拘在房里。”
  他说话时,眼神温和,语气体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小两口恩爱有加。
  林月禾也会配合地垂下眼睫,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羞涩弧度,轻声应道:“多谢夫君关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声“夫君”叫得毫无波澜,纯粹是盟友之间的暗号。
  她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如何不动声色地接近宋清霜上。
  这日清晨,空气格外清新,昨夜似乎下过一场小雨。
  林月禾早早起身,梳洗完毕后,便借口散步,来到后院靠近小厨房的那片空地。
  这里原本是块闲置的边角地,土质不算好,只零星长着些杂草。
  她蹲下身,假装欣赏沾着露水的草叶,指尖却悄悄拂过湿润的泥土。
  几颗她前两日偷偷撒下最普通的菜种,在她意念微动间,悄然破土,舒展出鲜嫩欲滴的绿芽,并以一种缓慢但远超常理的速度,开始抽叶生长。
  “哟,少奶奶,您在这儿看什么呢?”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林月禾回头,见是厨房负责采买的张婆子,正拎着个空篮子,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慢。
  这张婆子是宋夫人的远房亲戚,在下人里颇有几分脸面,对林月禾这个“冲喜”来的、出身低微的少奶奶,并不十分恭敬。
  “随便看看,”林月禾站起身,神色平静,“这地空着可惜了,若能种些时令菜蔬,岂不是新鲜又方便?”
  张婆子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嘲讽:
  “少奶奶有所不知,这地贫,种不出什么好菜。
  往年也试过,费劲巴拉的,长出来的东西又小又涩,还不够费工夫的呢!”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觉得林月禾在异想天开。
  林月禾也不争辩,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片生机勃勃的嫩苗,心中已有计较。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介入:“张妈妈,早市的食材可采买回来了?”
  林月禾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宋清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正从抄手游廊那头缓步走来。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是落在张婆子身上,随后,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了林月禾和她脚边的那片新绿。
  张婆子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躬身道:“大小姐,正要出门呢!这不,碰到少奶奶在这儿……”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宋清霜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些长势格外喜人的菜苗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讶异。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下那翠绿欲滴的叶片。
  “这菜苗……”她抬起眼,看向林月禾,眼神里带着探究,“长得倒好。”
  她的指尖因为触碰沾了晨露的叶片,染上了一点湿润的泥土痕迹。
  那一点脏污,在她如玉的指尖格外显眼,却莫名让林月禾觉得,这位清冷的大小姐,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林月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解释道:
  “或许是……或许是昨夜雨水的缘故?我看着这地空着,就随手撒了些种子,没想到真的发芽了。”
  她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不确定。
  宋清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明显与周围杂草长势不同的菜苗,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泥土。
  张婆子在一旁嘀咕:“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宋清霜擦干净手,将帕子收回袖中,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婆子:
  “既然长出来了,便是缘分。张妈妈,日后这片菜地,就让少奶奶打理吧。需要什么,你配合着些。”
  张婆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应了声:“是,大小姐。”
  吩咐完,宋清霜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月禾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若是需要种子或是农具,可去库房支取,或者……直接来问我。”
  说完,她对着林月禾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林月禾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宋清霜指尖那一点湿润的泥土,和她擦拭手指时慢条斯理的动作,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直接来问我”。
  这算不算是……给了她一个可以正大光明接近的理由?
  林月禾的嘴角,无法抑制地一点点弯了起来。
  第3章 酸梅汤
  自那日得了宋清霜的首肯,林月禾便名正言顺地拥有了那片小小的菜地。
  她并未急于求成,只是每日清晨或傍晚,提着个小巧的木桶,假装去浇水、松土,实则暗中催动金手指技能,让那些菜苗长得郁郁葱葱,远超寻常。
  这举动落在宋家下人眼里,起初是好奇与观望,见她侍弄得有模有样,那菜地也一日比一日青翠喜人,一些闲言碎语便渐渐少了,转而多了几分称奇。
  张婆子虽仍有些不以为然,但碍于大小姐的吩咐,面上倒也客气了几分。
  这日下午,林月禾刚给菜地浇完水,看着那水灵灵的菘菜和嫩绿的小葱,心中盘算着再过几日便能摘些送去小厨房,也算是个由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宋清霜日常处理家务事的那间小书房的方向。
  这几日,她只在晨昏定省时能远远瞧上宋清霜一眼,那抹清冷的身影总是步履匆匆,让她连上前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那句“直接来问我”像羽毛一样,时不时在她心尖上挠一下。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自然而不突兀的理由。
  目光扫过墙角那几株长势过于旺盛、几乎要攀上窗棂的牵牛花,林月禾心念一动。
  她快步走回自己与宋知远同居的厢房外间。
  宋知远为了避嫌,早已搬去内书房住,这里几乎成了她的独居之所。
  她从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包袱里,翻出仅有的两本旧书,一本是《女诫》,一本是《千字文》,都是原身那点可怜的珍藏。
  她将书角故意揉得有些卷曲,又沾上一点点泥土痕迹。
  准备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宋清霜的小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林月禾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宋清霜清冽的声音。
  林月禾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
  靠窗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案,上面整齐地摞着账册、笔墨。
  宋清霜正坐在案后,执笔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她鼻梁挺秀,唇色淡樱。
  见是林月禾,宋清霜搁下笔,抬眸看她:“弟妹?有事?”
  林月禾稳住有些过快的心跳,将手中那两本略显破旧的书册往前递了递,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赧然和恳切:
  “大姐,打扰你了。我……我闲来无事,想认几个字,看看书。
  只是我带来的这两本,都快翻烂了,字也认不全……
  听闻大姐这里藏书多,不知……不知可否借我一两本浅显的看看?”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自卑和渴望,眼神却亮晶晶地,充满期待地望着宋清霜。
  宋清霜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书角卷曲的《女诫》上,又移到她沾着些许泥印的手指和袖口,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不安的眼睛上。
  她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向靠墙的那个竹制书架。
  她的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动作优雅而从容。
  林月禾站在原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看到宋清霜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斜襟襦裙,衬得她脖颈修长,腰肢纤细。
  “识字不多,看些杂记游记,或许比看这些更有趣些。”宋清霜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
  她从书架中层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略显古朴的书册,转身递向林月禾:
  “这本《岭外风物略》,文字不算艰深,记述南地风俗景物,颇有趣味,你可以先看看。”
  林月禾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接过。
  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宋清霜的指腹,那微凉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多谢大姐!”她紧紧抱着书,像是抱着什么珍宝,脸上绽开真心实意、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我一定仔细看,绝不弄脏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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